为了一个考试可以去死吗?
荒谬。
但在这个世界,这件事是合理的。
不过就是杀人,还要考试才能杀更多的人。忍者是替人卖命的行当,从下忍考到中忍,再从中忍升到上忍,年纪轻轻的孩子在考场上厮杀,熬过去了,便有资格接下更危险的任务,然后死得更快了。
我和小樱把昏迷的佐助和鸣人安排在附近的树洞中,佐助有些发热,好在呼吸平稳,暂时不必再干预。
小樱替鸣人整理好衣服,坐在我旁边,小声嘟囔了一句:“原来小夜这么厉害啊。”
我对小樱说:“佐助还需要一段时间恢复,即使恢复过来,实力也会受到影响。鸣人又太冲动,照这样下去,你们通过考试的机会很小。况且大蛇丸行事狡诈,绝不会只留下一个咒印就此罢休。后面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继续考试很可能有生命危险。”
我停下来问她:“小樱,你是怎么想的?”
继续,还是不继续?
我想带佐助离开,但我曾经答应过他,他是宇智波的族长,可以命令我,而我会服从他的安排,被摆了一道,我没想过他会当真,臭小子是故意的,但留下漏洞的是我。
做人不能乱说话,我悟了。
小樱没想到我会征求她的意见:“我……”
她的嘴唇动了动,又回头望向树洞里的佐助和鸣人,抓住我的手,交握的手指被她攥紧又松开,如此反复了几次,她才低声说:“我不知道……如果放弃的话,佐助和鸣人一定会很失望的。”
“刚才佐助那个样子,我真的以为他要死了,鸣人也一直没有醒,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小樱的头越来越低,我只能看见她粉色的发顶。
“我想回去的,小夜。”她抽泣起来,“我想让佐助和鸣人都好起来,大家一起回家,考试以后再考也没关系,反正还会有下次的机会。只要大家都好好的……”
我刚想说好,就感觉到手上点点滴滴都是泪水。
小樱连忙抬起另一只手去擦,不愿让我看见她的眼泪,可她实在哭得太厉害了,眼泪一颗颗擦不完似的,刚抹过脸颊,新的泪珠又沿着睫毛落下来。她弄得满脸湿漉漉的,把手上的泥土蹭在脸上。
我没带手帕,抓起我还算干净的围裙就往小樱脸上擦。
小女孩的心思纤细,她难为情地扭过头去,我追着她擦,又重新看见了她森林般生机勃勃的眼睛:“好小樱,这有什么呀,小樱和我说心里话我很开心的,不用害羞。”
“可是……可是我好不甘心啊!”
她吸了吸鼻子,气恼地说:“我什么都没有做到!我明明准备了那么久,每天都在练习,我以为自己已经比以前厉害很多了。我还想这次好好表现,让小夜大吃一惊,想让你知道,我其实也很可靠的,想让你说原来小樱这么厉害……”
“我还想我以后会成为很厉害的忍者,厉害到小夜也可以依赖我。可是……可是……”
小樱抽噎的抓着我的手贴着她的脸,她觉得自己狼狈极了,本来不该是这样的,剧本不是这样的,为什么每次夜澄都能看见她最狼狈的样子呢?
小樱说不下去了,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她一边哭一边用袖子擦,越擦越多,到最后索性不擦了。
“我明明也是第七班的一员,为什么只有他们在战斗?为什么每次都要别人来保护我?”
“小夜……我真的很想变厉害。”她是那样伤心,又那样难以忍受。
眼泪流过脸颊,流到我的手指上。刚被我哄好的孩子脸上又是满脸眼泪,我的围裙都要被小樱哭湿了,好在这次她是仰着头,边哭边说自己的不愿承认的胆怯和无能为力,她满是泪水的眼睛没有半点认输的意思,在枝叶间漏下的光里晶莹透亮。
多么奇怪,她哭得这样伤心,我却从没见过她的眼睛这样明亮。这些伤心事只要说出来,就再也不能叫她低头了。
“所以,小樱想继续考试?”我问她。
“嗯……”她别扭的扭过头去,闷声说。
“好吧。”这些孩子一个两个都这样。
小樱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可以吗?”
“我再问你一次,即使接下来还有危险,即使可能遇到比刚才更难对付的敌人,你也想继续吗?”
“嗯!”小樱点头。
“好吧,我有几个要求:第一,一旦遇到招架不住的情况要第一时间喊我,第二,不可以逞强,第三,一旦有我认为危险的情况,我会直接终止你们的考试,可以吗?”
“嗯!”我还没来得及再叮嘱几句,她一头扑进我的怀里:“我就知道小夜最好了!”
刚才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孩子,这会儿竟然又高兴起来,抱着我不肯撒手,湿漉漉的脸颊在我的围裙上蹭来蹭去。
“唉。”我叹气。
……
巨蛇破土而出。
我向后跃去,那条蛇扑了个空,庞大的身体径直撞入树林,几棵粗大的树木接连折断,翻起的树根带着碎石四处飞散,林间一时尽是树木断裂的声响。
还没等它重新抬头,水流便已经从四面八方缠住蛇身,越缠越紧。
我在半空中抬起手,轻轻一提。
整条巨蛇被硬生生拖离地面,庞大的身躯悬在半空中,不断扭曲挣扎,鳞片在日光下泛着湿冷的光。
“真是惊人的查克拉控制力。”大蛇丸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我循声望去,大蛇丸站在远处的树干上,双手已经结完了印,面对那条悬在半空中的巨蛇,他还有闲情抬头欣赏:“能够让殿下用上两个分身来追杀,真是我的荣幸。”
“哦?那你准备好去死了吗?”
我将手向下一压。
缠绕在巨蛇身上的水索骤然绷紧,柔韧的水流迅速收束闪过寒光,深深勒进坚硬的鳞甲。
巨蛇猛地弓起身体,凄厉的嘶鸣声尚未完全发出,硕大的蛇首便与身体分离,紧接着,纵横交错的水索相继收紧,将那条粗长的蛇身齐齐切成数段。
庞大的残躯从半空坠落,接连砸进林地,压断了成片的树木。
大蛇丸脚下的树木缓缓倾斜,他顺势跃上另一根枝干,袖中涌出大量毒蛇,沿着树木向四周散去,蛇群从树冠间倾泻下来,蛇身相互缠绕,鳞片摩擦着树皮,仿佛整片树林的根须都活了过来。
我挥手斩断迎面扑来的毒蛇,水线从枝叶间接连穿过,断开的蛇身落进泥土,又被后面涌来的蛇群淹没。
这些蛇的数量未免太多。
我正要扩大术式,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惊叫。
先前的巨响惊动了附近的考生,几名下忍站在远处的树冠上惊疑不定地张望,其中一个人发现了从林间涌来的蛇群,急忙招呼同伴撤退。
一棵大树从根部缓缓倾斜,沉重的树冠压向旁边的树林,枝叶相互牵扯,接连带倒了几棵树。
那几个孩子慌忙跳开,脚下的枝干却在半空中折断,四散的树叶遮住了视线,几个人在坠落的树木之间仓皇逃窜。
更远的地方也传来了喊叫声。
我分出数股细流,将几个来不及逃开的孩子卷离地面送向树林外围。
“殿下有很多顾虑呢。”大蛇丸笑道。
从实验室匆匆赶来,费了一番功夫才抓到滑不溜手的大蛇丸,我笑了一声:“呵,你的目的是什么?只是为了佐助,就这么大费周章?这可不像你会做的事。”
散落在林间的积水沿着树根迅速漫开,水面掠过落叶转眼便连接成片。那些蛇察觉到异样,纷纷往高处攀爬,水面突然向上扬起,化作数不清的细线在树木间交错绷紧。
所到之处,蛇身与树木一同断裂。
大蛇丸跃上高处:“殿下不也是如此吗?为了达到目的,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您的公司,可不是什么正义的组织呢。”
“那也不是你安插间谍的理由吧。”
话音未落,水柱冲天而起,击穿了他身后的树冠。大蛇丸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弯折,避开水流,一道寒光却突然从他口中射出。
我瞳孔一缩,草薙剑。
我侧身躲避,剑锋仍擦过我的肩膀,剑刃划破肩头的衣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长长的伤口。
我捂着快速愈合的伤口,大蛇丸已经逼近,五指直取我的咽喉。我向后避开半步,他的手指却骤然伸长,径直贯穿了我的脖颈。
没有血。
他眼前的身体散成一片水珠。
“你抓错了。”
我在他身后收拢五指,水索从四面骤然绷紧缚住他的手脚,将他狠狠拽向地面。
还没等他落稳,水流已经从脚下卷起,将他整个吞没。水中不断传来沉闷的撞击声,随后是骨骼折断的咯吱声。
大蛇丸惯于蜕皮脱身,寻常的束缚困不住他,我将水流压得更紧,不留任何空隙。
他的声音隔着水流传过来,有些含混:“殿下的身体……也很有意思啊,不枉我费了这么大的功夫……”
我心里生出一点异样。
刚才愈合的伤口一痛。
先前被草薙剑割开的衣领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细小的白蛇,此刻突然窜起,一口咬住我的脖颈。可恶,大蛇丸是不是对脖子有什么特殊癖好?
我伸手去抓,手臂却在半途中失去了知觉。
毒液渗入的瞬间,麻痹沿着神经迅速蔓延,我来不及截断那股查克拉,眼前的水流便失去了控制。
‘轰’的一声,水涡溃散。
我跪倒在地。
与其他分身的联系断了。
我试着重新凝聚查克拉,仍然没有任何反应,形体却没有消失,只凭剩余的力量勉强维持着。
不知道其他分身能否察觉异常。分身消失,查克拉理应回归本体,可现在我既没有消失,也无法将任何信息传递回去。
大蛇丸从散开的水流中走出来,身上的衣服破损了大半,浑身湿透,他抬手拂去脸上的碎叶,脸上带着笑意。
“什么时候……”
我想起佐助身上的咒印,又想起毒液侵入身体时那股异常的反应。
“佐助是个陷阱。你在他的咒印里动了针对我的手脚。”我做好了判断,觉得他在做无用功:“你应该知道这只是一具分身。等到维持它的查克拉耗尽,什么也不会留下。”
“大蛇丸,我知道你想要长生,可我并不是长生不死,你的研究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这些话我以前已经说过,难道你都忘了?”
“我知道。”大蛇丸说。“那孩子身上的咒印,想必让殿下很头疼吧?只要殿下尝试解除咒印,您的查克拉就不可避免地会与它接触。殿下真的很疼爱佐助君呢。”
原来那时候就已经中计了。
断木下还有几条蛇没有死透,正从积水里爬出来。大蛇丸弯下腰,伸出两根手指,将蛇从水坑里捻起来,放回了自己的袖口。
“那条蛇的毒液……是催化剂。”
“想要得到殿下,已经失败过许多次了。这次不过是换了一种办法。”
大蛇丸走到我面前,俯身端详了一会儿,随后抬手结印,在我身上施下一道术式。紊乱的查克拉向内收紧,将我牢牢束缚在原地。
他蹲下来,与我平视。
我没有挣扎。
倒也不是完全不害怕。只是这具身体毕竟是查克拉凝聚出来的,维持不了多久,即使被他拆开研究,也不会损失什么。
我和大蛇丸倒也算半个同行,只是研究方向不同,彼此的职业道德恐怕也有待商榷。我对着山上的小鸟做各种实验,轮到我成为实验品也没有什么立场可以抱怨。
不过,想到接下来可能要被拆得东一块西一块,我还是觉得应该提前商量一下:“你拿我实验能不能提前打止疼药,实验也要人道主义的,不然作为实验品我精神出问题,影响你们的实验进度,对谁都没有好处吧?”
他托住我的下颌,端详什么稀罕物件似的,把我的头转来转去看,大蛇丸的拇指抚过我脖子上被毒蛇咬出的伤口,伤口已经愈合了。
我听见他喉间发出叹息,“真不可思议……”
他轻轻按着那处愈合的伤口:“已经脱离了本体的控制,竟然还能够维持这样的形态。皮肤、肌肉、血液……究竟是怎样做到的呢?明明只是查克拉,却能够如此接近真正的生命。”
大蛇丸自言自语,目光沿着我的脖子移到我的脸上,金黄色眼中的瞳孔在阴影里缓慢放大,“殿下啊……”他又叫了我一声,语调里有几分亲昵。
他捧着我的脸,我猜他可能是需要我的一些反应,但我不知道要什么反应,我只觉得困扰。
他低声说道:“实在太美妙了。每次见到您,我都会发现一些新的东西。您知道吗?这世上有那么多平庸的生命,出生、衰老、死亡,一切都无趣得令人厌烦,可殿下不同……”
“即使只是一具分身,也如此令人着迷。真是了不起的艺术品。”
他真的有病,我聊的不是这个话题:“所以止痛药的提议呢?”
大蛇丸怔了一下,随后他垂下眼睛。
“疼痛?”他捻起我的头发,“那可是非常珍贵的反应啊,殿下。倘若连这样的感觉都失去了,我又该怎样知道这具身体究竟有多么接近真正的人类呢?”
“放心吧。”他的手指停在我的脸颊上,轻轻抚了抚,“我会尽可能让您保持完整的。”
“是吗?可是我办不到呢。”
大蛇丸侧过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水线便从林间交错掠过,将他的头颅连同伸出的手臂一并切断。
断开的身体向前倾斜,落进泥水里,却没有传来想象中的声响,只是迅速塌陷,变成一滩黏稠的淤泥。
替身。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后方的泥土翻动,大蛇丸猛地窜出,贴着地面掠过,竟连看也没有看赶来的另一个我,径直扑向我那具动弹不得的分身。
我看见他苍白的手指已经伸到面前,眼睛紧紧盯着我,目光里是按捺不住的急切和毫不掩饰的渴望,使他整个人都陌生起来。
想到必要到来的结局,这一刻画面竟被不断拉长。在不断拉长的时间里我想,真是执着啊,长生有什么好执着的呢。
水线从我的脖颈间平平掠过。
视野忽然歪向一侧,我看见大蛇丸的手停在半空中,满脸错愕。
可惜我还没来得及欣赏他的表情,眼前便暗了下去。
我当机立断,把自己的脑袋砍掉了。
头颅从肩上滑落,落在湿润的泥土里,维持形体的查克拉结构崩溃,分身转眼便溃散成一滩清水,被土地吸收后,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大蛇丸扑了个空。
他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手悬在那摊水上方,久久没有动作。
“真遗憾,大蛇丸。辛苦盘算了这么久,到头来什么也没得到呢。”
大蛇丸缓缓收拢手指。
风从倒塌的林地间吹过,远处已经听不见考生的声音了,林地里折断的树枝彼此摩擦,发出沉重的呻吟。
“真的什么也没有得到吗?”大蛇丸的表情很快又恢复过来,他向后退开两步,避开我脚下尚未散去的水流:“真是一如既往的狠心呀殿下,对自己都能下这么狠的手。”
“承让。”
他盯着我的手:“不过……那条蛇只咬中了一具分身,可殿下,你的这具分身也中毒了,呵呵呵呵……”
我活动了一下手指,麻痹已经开始消退,只是凝聚查克拉时有些迟滞:“那又如何?”
“只是意外的收获。殿下身体受到的影响能够通过查克拉传达给其他分身,倘若所有分身之间都存在这样的联系,那么只要影响其中一具,就能影响其他所有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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