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牛头鱼
晨光初现。
朦胧天光里，小岛一片静谧。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
唯有海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与沙滩，发出唰啦啦的声音。
窝棚里的灶火早就熄灭了。
昏暗中，原本窝在干草垛上的小啾，突然一个激灵，惊醒过来。
刚才好像……在做梦？
梦里，无垠无尽的黑暗深空，与撕裂黑暗的急遽白光，交替出现。
在不知持续了多久的黑白交替后，周遭突然一变。
自己置身于一个雪亮的房间里。
周围，有闪烁不停的机器，有身着罩衣戴着口罩眉目严肃的人类……
自己漂浮在空中，看着这些人类和机器，围着躺在房间中央的一位年轻男子忙个不停。
他们在说什么“精神力溢出”“精神阀崩坏”一类的话。
它听不懂，也看不明白。
它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但它隐隐记得，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还有许多“裂缝”需要去修补……
它挥动翅膀，转身扎进了混沌不明的缝隙。
不知道飞了多久，也不知道究竟填补了多少裂缝。
直到某一天。
自己新发现了一道裂痕。
正准备修补这道裂痕时，暗沉沉的空气里，飘来一缕奇异的气息。
这气息，粗粝，原始，带着难以抗拒的，肉类被明火炙烤后的独有香气。
无法抑制的，它想要离这股味道更近一些……
它朝着气味的来源飞了过去。
不料，接踵而至的，是意想不到的头晕目眩，是脱力失速的激烈下坠……
它骤然一惊，醒了。
就在它懵懵懂懂不知身在何处时，耳畔响起少年清凌凌的声音：“你醒啦？”
*
路浔打了个哈欠，从自己的干草垛上坐起身，好奇地打量着终于醒过来的小啾。
昨天湿漉漉的小啾，此时的羽毛已经完全干了，变成了一个蓬松的、圆乎乎的小毛球。
它通体乌黑，就连脚爪和鸟喙都是黑色，唯有眼睛是华丽而内敛的暗金色。
路浔的视线在它的脚爪上都停留了两秒——
三趾朝前，一趾朝后。
再看看它的尾羽，短短的，有点像小鹦鹉？
不过它的鸟喙却没有鹦鹉那样的小弯钩，而是尖尖直直，像是……小鸡？
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小啾啊？
路浔不是观鸟爱好者，实在辨认不出它到底是那种禽类。
于是路浔在心里给它取了个名字：小毛球。
大约是刚醒过来的缘故，小毛球还有些呆呆的，对着路浔歪了歪脑袋，迷迷糊糊地“咕啾”了一声。
这声音，完全不同于此前路浔隐隐听到过的悠远唳鸣。
眼前这只小啾的声音，比孩童的声音还要稚嫩，听得路浔心里直发软。
他忍不住把声线放得更温柔：“小家伙，你饿没饿？”
“我要起来做早饭了。”
“早饭是海鲜汤，里面会有昨天那种小鱼哦。”
小毛球暗金色的眼睛眨了眨，再次歪了歪脑袋：“咕啾？”
路浔当然听不懂。
但他还是笑着说：“很快就能开饭了。”
*
路浔走到灶台旁，挽起袖子开始忙活。
在他身后，那只黑色的小啾，还怔怔坐在干草床上，望着路浔的背影，望着他利落干活的模样。
晨光里，小啾稍稍歪了下脑袋。
它的视线也落在了路浔的手上。
昨天，就是这只手，将自己从冰凉的海水里捞出来。
小啾不自觉地盯着他的手，看了很久。
直到路浔转过身：“开饭啦开饭啦！”
小啾这才慌忙将脑袋一缩，装成什么都没在看的模样。
*
一锅热气腾腾的小鱼土豆汤端上了桌。
土豆切丁，用油煎炒，再和拇指鱼一起炖煮，最后放入撕碎的裙带菜调味。
路浔自己先尝了一口：
土豆软糯入味，鱼肉入口即化，裙带菜咸鲜柔滑。
不错不错。
简简单单一锅汤，能提供蛋白质，碳水，膳食纤维，以及少量油脂，是非常合格的早餐了。
路浔盛出两碗汤，继续招呼小毛球：“来吃饭啦。”
小毛球点了点小脑袋，朝着餐桌方向挥动翅膀——
扑棱扑棱。
然而，并没有飞起来。
甚至它的小脚爪都没能离开地面。
路浔：……？
小毛球自己也懵了。
它立在原地，先是疑惑的“啾”了一声，随即更努力地挥动翅膀——
扑棱扑棱扑棱！
它还是没能飞起来。
小家伙原地跳了几下，依然无果。
“咕啾！咕啾！”
小家伙明显是着急了，却又不知所措。
路浔赶紧蹲下身，伸手就把小毛球捧在掌心里：“是不是饿得没力气，飞不动了？”
“别急，我们先吃饭，吃完或许就飞起来了！”
说罢，他将小毛球放在了汤碗边。
大约是“吃完就能飞起来”这句话太有诱惑力，小毛球当即就要够着脖子去吃饭。
然而……
对于小家伙来说，汤碗实在太高了。
它站直身体，身高也就刚刚与碗口齐平。
路浔暗自“嘶”了一声，迅速找出一截木头充作“垫脚凳”，供小家伙踩在上面。
小毛球这才能埋头干饭。
小家伙吃得极快。
路浔甚至看不清它是怎么吃的。
只能看到那黑色小脑袋不停地一点一点，碗里的食物就在迅速减少。
很快，小毛球清空了一整碗小鱼土豆汤。
它跳下“垫脚凳”，迈动小脚爪走到一旁，再次扑腾翅膀——
扑棱扑棱扑棱。
依然，没能飞起来。
“咕……啾？”
小家伙低低地鸣叫一声，小脸上满是茫然。
奇怪的是，伴着小毛球的这声“咕啾”，路浔脑海里同步响起幼童的声音：“怎么还是不行？我不能飞了？”
自己这是能听懂鸟语了？！
……不过，既然这个世界的狗狗都能直立行走人模人样，那自己能听懂鸟语，也很合理吧。
路浔不再纠结为什么突然就能听懂小毛球说话这件事，直接开口：“别着急。或许是你的身体还没恢复？”
“昨天你不是摔进海里了？”
“那一下摔得很重吧？”
“我老家有句话，‘伤筋动骨一百天’，意思是重伤后，怎么也得休息100天呢。”
小毛球呆呆地盯着路浔：“咕啾？”——“要100天才能好？”
路浔对着小毛球眨眨眼：“我们去找医生看看，应该会好得快一些？”
“过两天，会有其他岛的人来这里送货。到时候，我带你坐船去别的岛，去找医生看看？”
小毛球：“咕……啾？”——“医……生？”
路浔使劲点头：“对，对，就是能治病，能疗伤的人。”
小毛球没再说话，而是垂下了脑袋，像是稍稍有些丧气。
路浔正在想接下来要怎么安慰它，小毛球自己又昂起了头。
它看着路浔，眼神带着和它身形不符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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