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啼道:“原来口令竟是‘我真的不记得口令是什么了’,我说呢,怎会有人设这般张扬狂傲的口令。”
江眠也暗自纳闷。印象中,当年自己定下的口令本该是诸如方才意气张扬、自报家门的那般,一如当年锋芒毕露的江疏眠。没想到竟会如此。
她怔了片刻,才惊觉原来记忆里那个不可一世的少年仙君,也未必有她如今回想的这般狂傲,倒不如说是有些顽皮罢了。
她一时想不通,便也不再深究,跟在二鸦身后踏入中间那扇木门。
门内漆黑一片,寒啼打了个响指,几团幽幽鬼火浮在三人身前,昏昏淡淡,只照得见脚下几步远的路。前方是一道向上延伸的石阶,别无岔路。三人沿着石阶缓步上行,走了片刻,前方终于透出一丝光亮。
循着光亮往前走,寒啼问道:“大王,中间这扇门后头会遇上什么?门上那个叉腰仰天大笑的小人是什么意思?”
江眠道:“那仰天大笑的小人,应当很好猜出来吧?”
阙语道:“猜不出来,还能有什么意思吗?”
寒啼跟着点头附和:“可不是嘛,丑得要命!我盯了半天一点头绪都没有。不是我说,拿我鸦爪子蘸点墨在木板上踩几脚,都比您当年画得强些。”
江眠微一扶额,隐约记得从前有人一眼就能看懂这三幅涂鸦背后的意思,她轻轻叹一口气,笑道:“那小人仰头大笑,是修行完毕一身畅快的模样。这道门通向仙山山腰,那里清气最盛,早年我常在那打坐修行。”
谈话间,几人的视野豁然开朗,可待看清脚下的路,寒啼和阙语险些当场跳脚。尤其是阙语,捏着玉骨扇用力在鼻尖扇着,一脸的惊慌,不知该往何处下脚。
阙语道:“大王,这里不是你修炼的地方吗?怎么遍地都是精怪的尸体?”
江眠低头一看,不少血肉模糊的断肢残臂掩埋在土中,大半早已腐烂,散发出一阵恶臭。
她面色不变,道:“想来是最左侧门后的精怪窜到这边来了。”
寒啼道:“怎么会这样?”
江眠道:“这几扇门本就是传送法阵。最左边那扇,直通这座仙山的山顶。”
阙语道:“那山顶的精怪为何能跑到山腰来?”
江眠干笑了两声,道:“忘记告诉你们了,这座仙山,是活的。”
二鸦异口同声:“活的???什么意思???”
活的,就是字面意思。
不单是这座山,仙都诸多仙山本就不是由草木山石堆垒而成,皆是沉睡蛰伏的古老灵体。山体脉络便是它的经脉,山中溪流便是它的血脉,山间云雾便是它的呼吸。故而越是林木繁茂的仙山,清气越是充盈,越是众仙官梦寐以求的修行之地。
当年奕尘追随仙帝天枢,常年奔走四方,鞠躬尽瘁,天枢念其劳苦功高,便将这座清气最盛的仙山特赐于他,作为封赏。奕尘座下唯有江疏眠这一名弟子,这山便顺理成章归她一人所有。
她年纪轻轻独占一整座仙山,难免引人非议,便有不少小辈偷偷前来此地修炼。谁知年少的江疏眠跟随师父四处闯荡,上天入地,但凡撞见什么稀奇异兽,便一股脑捉回山中放养。时日已久,山里的精怪比仙人还要多。
众小辈虽舍不得这片福地,奈何总被山上的精怪出来搅扰,他们技不如人,打也打不过,只好悻悻离去。到最后,这座仙山便彻彻底底成了江疏眠一人的地界。
就在此时,头顶轰然传来一阵隆隆巨响。
脚下大地剧烈震颤,三人抬头望去,只见山顶大片山体正在缓缓向下滑移,飞沙碎石簌簌崩落,一块块巨石顺着山壁翻滚砸下,轰鸣声不绝于耳。
江眠立即道:“先离开这里再说!”
不等她发话,山体异动的刹那,寒啼与阙语已经齐齐向侧边疾奔而去。
阙语一路奔逃,手中玉骨扇不停开合,迎面飞来的残肢碎骨被扇风一卷,纷纷向旁弹开。他道:“就算这山是活物,也不至于闹出这般动静吧?整座山头都像是在挪动。”
江眠微微顿了顿,无奈道:“这山喜欢睡觉,一般不怎么乱动的。想来是太久无人来此处打扰,山中精怪繁衍日多,纷纷往山下抢地盘才闹成这般模样。”
寒啼手持银枪,格挡不断砸落的巨石,咬牙怒骂道:“他爹的!到底是什么精怪能闹出这么大的阵仗???”
又是一声轰然巨响,沙石漫天更甚。三人下意识抬头远望,只见山峦之上,一道庞然暗影破壁而出。
那是一条赤红巨蟒,身躯粗壮如连绵山脊,体型大得骇人,通体红得发黑。它在山巅肆意辗转翻覆,坚硬的千年岩层于它而言不过烂如软泥,身躯所过之处,山石都被生生贯穿,一个个幽深漆黑的巨洞凭空现世。
隆隆的轰鸣回荡山间,仿佛这山头下一刻就要轰然塌垮。
江眠道:“是烛龙。想来它是在为冬眠囤积口粮。趁它还没发现我们,速速下山!”
寒啼与阙语闻言,立刻化作两只玄黑乌鸦,扑棱着翅膀往山下急掠。身形缩得小小一团,想着这般不容易被巨物盯上。江眠见此情景,有些哭笑不得。
寒啼腹部依旧缠着蛾茧,哪怕化作鸦形,茧丝也跟着他身形一同收缩延展,甩都甩不掉,十分难缠。
转瞬之间,一抹清亮银光破空掠来。江眠一看竟是落闲,眼疾手快抬手一捞,稳稳将长剑接入掌中。
阙语呱呱叫道:“不是,烛龙本生于荒古大山,怎么会出现在在这里?”
他原以为这山里的精怪至多是白狐玄鹿、草木灵禽一类,万万没料到竟是这般庞然大物。
巨蟒穿行山石之间,速度极快,转眼便将眼前的山岩扫平,巨大的竖瞳牢牢锁定了江眠几人的身影。
二鸦天生对蛇类有着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寒啼振翅疾飞,还不住频频回头去望那道赤红巨影,急声喊道:“大王!它看见我们了!快快快、快使出三钱寄响!”
巨蟒转瞬及至,江眠如今脚踝虽已不受赤金锁链灼烧之苦,身形轻快不少,可论奔逃速度终究远不及这头庞然巨兽。
若是当年的江疏眠在此,定会轻笑一声,道一句“区区一条小虫而已”,根本就不会把这东西放在眼里。可眼下灵力封禁,冥力所剩无几,实在是除了埋头跑路,没有别的办法了。
阙语在冥府三百多年,何时这般狼狈过,他奋力振翅,叫苦不迭:“大王,往后我再也不吵着要跟着您一同办事了。跟在您身边,运气实在是太好了!这种百年难得一见的异兽都叫我撞上了!”
江眠哭笑不得,一把揽过二鸦,抛出三枚铜钱,道:“送我们去一处安稳动静小的地方!”
那巨蟒硕大的瞳孔近在眼前,鼻孔猛地一吸,江眠的身形被这股吸力用力扯得向后一晃。似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那巨蟒猛地一顿,庞大的身躯竟微微向后缩了半寸。
可它细细再辨,那气息又混杂浓重鬼气,它猛地一甩头颅,再次狠狠朝前扑杀而来。
恰在此时,铜钱幽光一闪,下一刻,三人的身影瞬间消失。
再次落地,江眠感觉自己落到了一处温热潮湿的地洞之中。
二鸦从江眠怀中飞出,落在地上化出人形。阙语喘了口气,道:“大王,你可别跟我说刚才那烛龙是这仙山上本就有的,这种体型的精怪,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仙都?!”
江眠轻咳一声,道:“确实不该在此,是以我才把它抓来了。”
寒啼猛地一怔,失声道:“什么?!你是说这烛龙,竟是你当年特意抓来的?”
江眠道:“还好吧,没必要那么吃惊吧,当年我抓住它的时候,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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