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从何而来。”吴山青摩挲着那字条,有些诧异。

翌日早,鹿春便来寻了吴山青,此时二人正坐在杨柳苑中。

鹿春摇了摇头:“不知,奴婢在小娘子的衣物中看见的,昨日,是崔将军手下的陈乌将人送了回来,说是在河外落水,不过……”

吴山青沉思着,听眼前人话中还有转折,便望去,却听见鹿春道:

“奴婢猜到了这两个线索指向何人。”

她一顿,又继续说道。

“此字条,或许出自与林府有瓜葛之人,或许指向的,是毒害国公殿下的人。”

吴山青闻言一愣,他的目光划过身侧的屋子,私下又自顾自地补充了一句:

“——或许还是昨日伤害表妹的人。”

吴山青抬起头,同鹿春对视,二人心中的答案不言而喻。

“你如何知道的?”吴山青语气中覆上一层疑问。

这字条没头没尾的,如何确定是指向林府的?

鹿春低下头,抬手指了指其中一个名字,淡淡道:

“此人我曾在林府见过,至于其他的,此事奴婢想等小娘子醒来一并告知,如今奴婢想去调查一番,看看到底能查出些什么。”

吴山青循着视线望去,停留在那名字片刻,眉头越皱越深,须臾,才抬头看向鹿春。

他张口闭口缓了好久,才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道:

“若是表妹,她会同意你的作为吗?”

鹿春沉思片刻,而后点了点头:“若是小娘子,我便会将我的故事一并奉上,她听完后,一定会明白的。”

吴山青抿了抿唇,最终嘱咐道:

“我们机会不多,切勿打草惊蛇。”

——

及至巳时,骤然雨势滂沱。

宣王府却来了一位稀客。

刘济今日身着一袭柔蓝锦袍,玄色蹀躞带,胸前与身后的双鸾衔牡丹玄纹,显得方十八的他沉稳了几分。

他们落座于宣王府内院的水榭之中,水榭之上,屋檐遮拦,雨声连绵不绝,透过景窗,能看见水榭外,有一棵粗壮的桃花树。

如今开得正好,谈话间花瓣缓缓飘落,花香沁入茶香,恍若画境。

“不知今日来有何事商谈?”

说完,他亲手为对面的白衣公子倒了一杯龙井雨露。

魏承情照例一身月白卷草暗纹锦袍,他抬手从袖口中取出一封书信,这才接过茶。

“昨日听闻郡主殿下落水,病体未愈,在下最近正巧知道一位鬼医,只是……此人行事古怪,向来不同于常人,无法用银两与权势迫之,唯有一件事,能打动此人。”

刘济没有接过那信封,只是看了一眼,喝了一口茶,笑道:

“魏小郎君今日是来利用本王来了。”

魏承情微微垂眸,没有否认:“在下知道殿下同郡主殿下的情谊,定不会坐视不理,在下不过是为殿下拨开迷雾,送上一条出路罢了。”

蓝袍小郎君终于放下青瓷茶碗,却始终没有去碰那封信。

“你倒是将本王看得透,那你呢?”

“我?我如何?”魏承情眼底略过一丝不解。

刘济却道:“本王可是知道父皇中意你做玉华的驸马,你今日第一次前来,是为了别的女人,尽管本王同崇宁也情如兄妹,但你负了本王亲妹妹玉华,本王怎么能忍?”

魏承情眼底一暗,而后站起身,躬身行礼:

“魏某对玉华公主绝无男女之意,不论陛下如何说,魏某都会如实告知。”

“尽管是抗旨?”

白衣小郎君终是停顿了片刻。

待院中的那棵桃花树在雨中落下残花,飘落至白衣小郎君的茶碗中,他才郑重道:

“是。

“尽管是抗旨。

“魏某不愿耽误公主一生。”

刘济微微偏过头,笑了一分,而后又转过来,继而言道:

“嗯……早便听闻朱家家风端正,如今一看果真如此,那……本王倒是想知道,魏小郎君可有中意之人?”

“并无。”

小郎君的回答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可那蓝衣小郎君却偏偏要挑刺。

“先坐。”

魏承情起身,又落座于刘济对面。

“那本王便向你讨一个人。”

魏承情眉心微皱:“魏某入长安只孤身一人,身旁并无任何侍从。”

“本王是说,杨家小娘子,杨述雪。”

白衣小郎君又站起身来,行礼:

“不可。”

“为何不可?”

“殿下说笑,一则是我与她是总角之交的友人,并无半分男女之意。

“二则,就算魏某同杨小娘子相互爱慕,杨小娘子也不会成为我的人,她的人生,当由她自己抉择,魏某如何能擅自做主。”

刘济听了一连串下来,面色也终于平淡下来,再也没有那张扬的笑意,仿佛方才的不是他,而如今的才是真正的他。

“你坐吧。”

魏承情又缓缓落座。

刘济这才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本王方才不过与你开个玩笑,不过如今本王倒真有一个问题,想向魏小郎君讨教一二。”

白衣小郎君松下一口气,也并不捡去水面的花瓣,端起茶碗嗅了嗅,心情似乎轻松了一分,刚要饮茶,却听见刘济言:

“我喜欢崇宁。

“我要如何让父皇同意我们二人的婚事,而我又如何讨崇宁欢心?”

那茶碗就停在魏承情唇上,拿着它的人却迟迟没有动作。

少顷,他才再次放下茶碗,淡淡道。

“不可。”

刘济又问:“为何又不可?”

魏承情却不敢再说,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怎么,你喜欢崇宁?”刘济补充道,顺带喝了茶。

魏承情想,自己不喜欢叶桑水。

前世的她是如何对他的,他不曾忘怀。

那些他不堪的一切,他隐忍的一切,他都没有忘怀。

谁让他记性好呢。

他说出“不可”时,本要顺带说出“殿下不喜欢她”。

可他刚要开口,又发觉,自己好像一点也不了解叶桑水。

从来都是她贴上来,去了解他,爱护他。

他对叶桑水却无半点探索欲。

对他而言,叶桑水不过是年少同窗、而后同僚、最后他不愿看见的存在。

他没说出那句话,是因为他突然明白,自己的确不知道刘济的心意。

前世是,今生也是。

他不知道刘济说的喜欢是不是真的。

他又想,刘济的心意,怕是只有前世的杨小娘子知道。

而如今,没人能告诉他答案。

或许前世,刘济当真喜欢叶桑水呢?只是后来物是人非,二人之间有着解不开的误会与仇怨,一对璧人就这么被世事推开了。

旋即,他又想,叶桑水是不是也喜欢过刘济?

只是因为叶扬天的死,二人有了隔阂,从此殊途。

那叶桑水对他呢?

前世那么对他,将他救走,又不予自由,给他下药,再欺身而上……

“就是不可。”魏承情终于喝下那一口龙井桃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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