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青瞧俩丫头一心为己,更不愿如实相告,只闷闷道:“我手疼。”
翠儿前日便见小姐手指伤了,不过是被针扎了一下,再疼也该好了,见她抽抽噎噎,便不好再问,抽身从柜子抽屉里拿出创药来走过来,夹着嗓子扬声笑:“来,再抹点药,不然这伤口可就寻不着了。”
柳青青被她打趣地噗嗤一笑,伸手就要拧她:“你个小蹄子,我都这么难过了,你还笑我。”
烟儿抓着她的手指看了看,只见她左手中指有个浅浅红印,疑道:“小姐,你这手指好好的,怎么说疼?”
柳青青抬手在她太阳穴狠狠点了一下,白她道:“连你也笑我!”
“小姐,不哭了吧?”翠儿瞧她不再擦眼抹泪,转身将创药收到抽屉里,又过来拉着柳青青安慰道,“小姐素日最是爱说爱笑,哪里像现在这般愁眉苦脸?定是有什么事不想与我们说。我们也不多问,就只盼着小姐万事都放宽心些,有句话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哪里就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柳青青听这番话,隐隐对翠儿生出一丝敬意。这丫头分明比她还小两岁,居然能说出这般明事理的话来。她不由舒展眉头,冲她笑道:“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这道理都让你学了去。”
烟儿也拉着她的胳膊晃:“小姐,翠儿姐姐说得是,你就好歹开心些吧。”说着便又推推柳青青的肩膀,让她笑一笑。
柳青青耐不住烟儿这丫头闹,禁不住展颜一笑,伸手捏住她胖嘟嘟的颊肉:“真拿你们俩没办法,我还真是发愁,若没了你们,这日子要怎么过下去?”
烟儿又摇摇她道:“那我们便一辈子追随小姐,让小姐永远都开心。”
“你这小蹄子可算是说了一句贴心话!”翠儿上前来,也捏捏她肉肉小脸,“小姐没白疼了你!”
她们越是这般懂事,柳青青就越是舍不得让她们失望。如果不能向黄家退婚,她又该怎么把俩人带在身边呢?
柳青青暗自叹息了一回,却不敢让俩丫头瞧见,只闷闷地在心里惆怅。
夜里又做了噩梦,醒来时嘴里还嚷嚷着“救命”,直被那魑魅魍魉追了一整夜。
谁知一早便收到黄松白的书信。
柳青青急忙打开,但见信上写着:
“青青表妹,
见字如晤。自中秋夜别,多日未见,兄甚挂念。兄自知言语冒犯,让妹多有不快。若表妹不弃,兄愿前往柳镇,当面谢罪。
兄,松白。”
柳青青收起书信,快步走至书案,提笔便回,她要再见黄松白一面,至少要先说清楚自己对他的感情,若是黄松白对自己有情,定然会为了自己向姨夫据理力争,若他无意,那她又何必留情!
中秋之夜,她实在有些冲动,一听他说不同意她带丫鬟进门,便怒火中烧,拂袖而去,着实不该。
三日之后,她和黄松白依旧在星星糖水铺见面,让俩丫鬟在家里守着,她只身悄悄从柳家后院小门溜出去。
绕过胭脂铺,刚到路口便见黄松白在糖水铺靠窗的老地方正襟而坐,依然是那副谦谦君子派头,只是面色不虞,像是生了一场病。
黄松白目光一直在窗外逡巡,瞧见柳青青朝自己过来,脸上带了些颜色,勾唇起身让座。
柳青青仍在他对面坐下,静静直视他的脸,浅浅微笑。
“表妹,你来了。”黄松白心里早按捺不住,从头一回见她,神魂皆被她吸走,中秋之夜,见她生气旋走,心中愧悔不已,回家后反思数日,与父亲据理力争,可仍旧没能换来父亲的同意。
“表哥,你瘦了?”柳青青苍白一笑,“不知为何?”
黄松白此时正要伸手去拉她放在桌面上的手,却被她倏然躲开,脸色骤然一沉。
“表妹,表兄无能,没能让父亲改变主意。”黄松白怏怏垂下头来,稍一沉吟,抬眼看向柳青青,“但为兄想,若是表妹愿意,为兄就带表妹远走他乡,做一对神仙眷侣,可好?”
难为这黄松白想出私奔的法子,可她一个现代人,看惯诸多才子佳人的故事,若她今日答应跟他走,日后俩人生活在一起,有了孩子,少不得要为油盐酱醋茶吵嘴。有道是“有情饮水饱”,可孩子总不能光靠喝水便能长大吧?
一旦被人发现,那些长舌之人少不得便来指责她是“狐媚子”,明里暗里说她勾引良家男子,身边站着的孩子就是最好的明证。如此一来,就算她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这糖水铺里一到人定时分就人走铺空,殷娘子也趁早在外头挂了打烊的牌子,暗暗遣走了伙计,专等俩人在此说知心话。没想到她刚坐下来,便听黄松白问柳青青是否跟他远走他乡,她心一沉,倏地站起来,悄悄走近来,想趁机拉一拉柳青青。
殷梨刚到柳青青后面靠门的桌旁坐下,就听她笑道:“表哥,你今年几何?”
黄松白蹙眉回她,但不解其意。
“表哥你弱冠之年,不过为一女子就抛母弃父,远走他乡,若被人知道,岂不耻笑了去?”柳青青挑眉望他。
“我心悦表妹,一心想和表妹双宿双飞,表妹怎这般编派我?”黄松白眉头拧紧,话中带气。
柳青青见他动怒,想他对自己或是动了真心,便软言温语道:“妹妹失礼了,还望表哥原谅妹妹唐突。我只是心里担忧,若是妹妹就此跟了表哥,那表哥又该如何让妹妹不为日后生活里的诸多烦恼操心?”柳青青知道这话问得过于现实,对于一个温室里的公子哥来说,无异于一击闷雷。
黄松白本是风花雪月的性子,成日里在家饱读诗书,何曾管过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无事时也会偷偷看个郎才女貌的话本子,诸如《西厢记》《还魂记》之类,梦想着寻得一妙龄绝色女子和自己双宿双栖。
被柳青青这般冷不丁一问,他遽然觉得面前这个花容月貌的青青表妹市侩又俗气,竟全然没了一丝少女的影子,他张了张嘴,手指慢慢蜷缩回来,垂下眸子暗自思量,半刻才道:“听表妹一言,竟让为兄胸中愤懑。若表妹嫁我只为了利禄黄粱,不若另寻他人。”
柳青青心下一喜,这黄松白竟然松了口,她立时便道:“表哥是读书人,自视甚高,表妹哪里比得上表哥气节清高?表妹此生之愿,不过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做愚人怀中的娇妻罢了。”
她一双杏仁桃花眼泛着泪光盯着黄松白:“表哥见我贪图享受,倒不如让姨母来退了婚,也省得误了表哥再寻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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