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寂走在马路边,马路上车流很多,沿街也有不少小吃摊点,他没有前往和父亲约好的地方。

“关东煮的味道很少见;冷面吃起来是热的,那为什么叫冷面?叫粽子的味道很奇怪,他不爱吃;烧饼的味道刚刚好;他最不喜欢蛋糕了……”

人类的食物好丰富,

烛寂一边走,一边默默在心里给这些气味分类排序,脚步不由得放慢了。一个卖糖炒栗子的小摊正支在路灯下,铁锅里的黑砂和栗子翻滚碰撞,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停下来,看着摊主用铁铲拨弄那些裂开小口的栗子。

“小孩,要来一份糖炒栗子吗?”

烛寂只需稍稍掩饰下自己白发和眼睛,模样便如常人,他现在的眼睛是黑色的,头发也是黑色的。

身上是一套黑色西装,模样冷酷,像是从某个正式场合匆匆离开,连领带都系得一丝不苟。

只有一点,大冷的冬天,这孩子居然不穿鞋,任谁都会在街上看几眼,询问两句。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鞋跑哪儿去了?介么冷的天儿,脚丫子不得冻成冰坨子啊?”

“是呀是呀,你鞋哪去了?叔去给你拿来,别回头冻感冒了”

“小孩,你爸妈在哪呢?咋没人管你呢?”

“菜一斤19.8,自取就好……来,这是找你的钱。”

“孩子模样好得很,可惜是个哑巴。”

烛寂直接用手抓了一把,随后将一张百元人民币递给摊主。父亲说过,人类世界处处都需要这个,一开始先给一张,要是不够,就多给几张。

摊主被吓了一跳,他还没用铲子铲起栗子,那小孩已经将手伸进砂石里,那手白白嫩嫩,精准无误地捞出了一把栗子,然后皮也不剥,直接塞进了嘴里。

“哎哟我的娘呦,”摊主慌里慌张地将铲子一扔,绕过摊位,一把攥住烛寂的手腕往外拽,“你这孩子手不要了?那砂石刚炒完,烫得能烙饼!”

烛寂黑漆漆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异样,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攥住的手腕,摊主的手粗糙干裂,指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糖渍,热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比砂石的温度更让他不适应。

他摆脱了这个令他不舒服的动作。

"不烫。"他含混地说。

摊主愣了一下,这才听见这孩子说话,声音含混,口音生涩,像是咬着舌头说话,一字一顿,硬邦邦砸出来。

烛寂低头,看着自己被抓红的手背,困惑地眨了眨眼。这点温度于他本体而言,不过是烛火边缘的余温,他不懂摊主为何如此惊慌。

大冷的冬天,这孩子光秃秃的脚,谁见谁可怜,摊主也不准备收他的钱,从摊位底下翻出一双半旧的棉鞋,鞋面上还打着补丁,针脚歪歪扭扭的,能凑合穿,只是给这孩子大了。

“娃,你先穿上,要找到哪里有卖鞋的,去买一双,这天太冷了,不穿鞋怎么能行。”

烛寂低头看着那双鞋,黑色的粗布面,白色的千层底,边缘磨得起毛了。

他不懂这是什么意思,是要把脚包裹起来吗?他不需要这玩意。

烛寂只是继续吃板栗的动作,未将手伸向棉鞋。

摊主的手僵在半空,“不要?”

他也不勉强,老爷子热脸不贴臭小子冷屁股,他本好心好意,就猜这孩子瞧不上这双破鞋,便将一百元原封不动地塞回烛寂西装兜里,棉鞋往摊位底下一放,继续招呼新来的客人。

烛寂不明白摊主的行为,继续往前走,他走的方向,刚好和父亲是相反的,街角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自动门开合时会发出机械的叮咚声。

烛寂站在玻璃窗外,看里面的人挑选货架上的东西。一个穿睡衣的小女孩拿了一罐棒棒糖,女孩的笑声很轻,她踮起脚把糖罐递给收银台后的女人,女人弯下腰,在女孩额头印下一个吻。

烛寂的视线追随着透明的玻璃罐,彩色的糖纸在灯光下折射出光斑。他想起深渊里有一种生物,会分泌带荧光的黏液来吸引猎物,那些光也是这般斑斓,却藏着腐蚀骨肉的毒。

自动门又叮咚一声,穿睡衣的女孩被女人牵着手走出来,母女俩都没注意到窗边的烛寂,烛寂跟着向前走了几步,突然顿住了,他在思考,思考什么?

让那女孩变成和他一样的存在,然后她就会和鬼界里其它女孩一样,眼睛看他的时候,带着一种黏稠的,湿漉漉的渴望。

她们会缠着他的脚踝,用指甲刮擦胫骨,发出类似婴儿啼哭又像是猫叫的声音。她们曾经都是鲜活的生命,变成同类后,他的喜欢就不存在了。

女孩和母亲已经拐过街角了。烛寂没有跟上去。

很多年前,只有她,愿意和他一块玩。

是一个光头的大人,穿着他少见的衣服,就站在他面前。

那人眯起双眼,俯下身,说话的腔调里,有一种特别的温和。

不是鬼界那些敷衍的、带着惧意的敷衍,也不是后来那些女孩变成同类后,那种让人皮肤发紧的黏腻。

这温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烛寂抬头,黑色的眸子映出那人光亮的头顶,这还是他认真看过的第一个人类,真是好看的人类。

“小弟弟,累了吧?”

烛寂:“……”

“累了,要不出家吧?”

烛寂点了点头,跟在光头人类后面,一路随他来到了清国寺,来到了慧海法师的禅室。

禅室里有檀香,还有陈年木头的气息。烛寂注意到那人的僧袍下摆沾着不少泥点,他试图模仿那种步态,却发现自己的脚总是轻飘飘地,这大概是死去太久的后遗症。

烛寂站在天井中,抬头看向夜幕,他虽然能在白日行走,但他还是更爱晚上,夜是安全的。

慧海法师已经走进佛堂,传来木鱼单调的敲击声,一下,又一下,他最终在廊下坐了一夜。

佛堂里的木鱼声持续到天明,烛寂数了四千七百二十一下,在第四千七百二十二下时,慧海法师端着一碗白粥走出来,粥面上卧着一枚腌得发黄的咸蛋。

“快吃吧,别让人看见。”

烛寂:“??”

那和尚笑笑,迈开大腿,和烛寂一块坐在廊下的青石阶上。晨光斜斜地铺过飞檐,慧海法师用筷子尖把咸蛋剖成两半,蛋黄油汪汪地渗进白粥里,他用碗沿推了推烛寂的手背。

"死人不用吃东西。"烛寂说。

慧海好奇道:"那死人要睡觉吗?"

烛寂摇头,“我不爱睡觉,但如果扮演人类,就得假装闭眼。”

慧海法师把半枚咸蛋夹进自己嘴里,嚼得很快,他咽下去后才开口:“那你现在是在扮演,还是不做扮演?”

“我不知道。”他说。

慧海法师三两口喝完自己的粥,把空碗搁在石阶上,他有点想念,回来路上经过的那家烤鸭店。

还是肉好吃。

“你,也是物吧。”烛寂问道。

慧海法师:“...??”

物是什么,好像阿珂和他说过,他是“物。”

远处传来扫地的沙沙声,寺里的早课要开始了。

慧海法师今天突然不想念经,他敲了一晚上的木鱼,现在有些困了,需要回去补个觉,他总是这样,想做了便去做,不想做了也不理会旁人怎么看。

烛寂被寺里的师兄带走,在大殿罚站了两个时辰。回去后,他的师父懒得走动,便让他去斋堂打点饭菜。

“对了,”慧海叫住他,“打两份,你和我一起吃吧。”

烛寂面无表情,依言照做。

寺里的饭菜很合烛寂的胃口,尤其是茶泡饭,师父会泡上一壶热茶,将热茶倒入冷饭碗里,这种吃法,比刚出锅的米饭还让他上瘾。

“白日你要没事,想怎么活动就怎么活动,今日起,你就叫欢喜,欢乐的欢,喜欢的喜。"

“你原本叫什么?”

“烛寂。”

“烛...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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