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艽端着托盘,缓缓穿过人群。
银色托盘上放着两个空酒杯,和一瓶楼上司徒怀衍点的酒。她穿着把人打晕了扒下来的一套服务生制服,黑马甲白衬衫黑西裤,质感居然该死的好,头发束成低马尾。
秦艽用猪肉铺老板给她的箱子里的易容工具简单地修改了一下面容,打算先按计划动手处理掉一个再说。
她跟岩鲨约的时间是今天半夜,而且是为了之后的一个目标。这一天的时间,秦艽可不想浪费。
三大家族表面上看着和睦,暗地里谁都想咬谁一口。司徒怀衍是司徒家“怀”字辈中最不受宠的一支,但他手上握着一笔洛家老二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
今晚他约了洛二在宴会厅二楼谈价,想把这东西卖个好价钱,来换洛家支持他上位。
不过这洛二说是洛家二公子,实际上就是洛之姚的备选品。两个没当上继承人的可以合作,当上的却只能依据家族的态度而定,一举一动都不再如此自由。
秦艽走到旋转楼梯口,微微侧身,让一个大腹便便的商人先过。
二楼走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倒也算得上是一个安全隐患。
走廊尽头的右侧是一扇做得古色古香的门,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不过它表面的木头可是假象,被木头包裹的至少是一块子弹都打不穿的合金板。
秦艽停在门边,把托盘放在走廊的装饰桌上。她按了按门铃,几秒钟后,门“咔哒”一声开了,秦艽推门进去。
司徒怀衍背对着门,坐在黑色的皮质沙发上;洛家二公子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头也没抬地翻看着。
她走过去,放下托盘,把酒开封,给两人各倒一杯。
幸好把人打晕之前在旁边学了两招。
“我让人送来的,”司徒怀衍把倒好的那杯递给洛之娸,说,“是瓶好酒。”
洛二敷衍地点点头。
司徒怀衍随即就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了,浑然不顾那边洛二的眼睛还牢牢地黏在文件上,只有头在止不住地点。
看来司徒怀衍是迫不及待想要喝这杯酒了。秦艽袖口微动,把里面藏着的东西混着酒液一同倒入杯中。
她把这杯好酒送到司徒怀衍面前的桌上,供他品尝。司徒怀衍欣然接过。
无色无味,剧毒,溶于任何液体。这是洛家上个月刚研制出来的东西,专门用来对付司徒家。秦艽这也算是用对了地方。
她拿到手的时候,洛家那边还不知道自己运出去的料究竟是被谁给截了。
秦艽低头退了一步,收起托盘,转身走到门边。
关门之前,她看见司徒怀衍端起那杯酒,和洛二公子碰了一下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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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艽关上门,回到走廊,带着那只托盘下了楼。
一小时后,如果司徒怀衍还没离开,那么这座宴会厅里将会忽然喧哗起来,爆发一场恐慌与混乱。然后口口相传:这里发生了一起命案。
秦艽侧身走进准备间,处理掉这身衣服。那个被她打晕的人还没醒。她照旧给她换上去,翻过围栏消失在黑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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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还有富余,干脆再去杀个人。
秦艽侧身翻进这栋废弃写字楼一百多层的办公室。她用特制绳索攀上去的,着装上改变了身形,不至于和宴会厅里的“服务生”相像。
整层地面都铺着毯子,让她可以悄无声息地行动。
整栋楼都早已停止电力供应,一片黑暗,不过外面楼宇灯火辉煌,白色的灯光照入漆黑的办公室里,中和了这里的黑暗,但又不至于明亮,秦艽可以轻松看清这里的环境,同时不被发现。
周围的一切都还保留着过去运转时的样子,只是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她走到办公室正西面的落地窗前。
往下望,斜下方距离几百米的写字楼窗户零落地亮着灯。秦艽从背包里取出枪管,一节一节地装上去。
碳纤维材质的枪身,消音器是定制的,外面包了一层吸音棉。磨砂黑的表面,特制涂层,保证了它哪怕在最细微的光亮下也没有任何反光。
秦艽给弹匣压入特制的子弹,然后在窗前蹲下。
她戴上装备箱中的望远目镜,屏住呼吸。
瞄准镜里,对面目标所在的那扇窗户亮着暖黄色的灯。窗帘拉了一半,她刚好能看见一个人影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只杯子,正在和人通话。
秦艽放空大脑,清除杂念。尽量让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意义”啊“结果”的,还有什么“正当性”。
瞄准镜十字线稳稳落在目标额前偏左一厘米处。她的手很轻地搭在扳机护圈上,没着急扣下去。目标还在动,对方侧过身去拿桌上的文件,又转回来,倚在窗边翻看着。
对方还在打视讯,现在也许不是一个动手的好时机。不过也说不定。
这种目标的声音戛然而止,画面凝固住,然后凝固着表情往后倒去的场景,也许更刺激、也更引人注意呢?
画面天旋地转,定格在一个没有对方的场景。通讯那头连忙着急地问怎么了,可是对方再也没法回应。于是慌忙报警、打电话给别的人。
这样事情不就闹得更大了吗?
正合她意。
目标把杯子放下,双手撑在窗台上,像是要低头看楼下。瞄准镜里,对方的整个额头都暴露在百叶窗缝隙的正中央,角度完美。
秦艽扣动板机。
一瞬间,几百米外的目标身体微微一沉,像是忽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终端从手上脱落,整个人软倒下去。
秦艽这个角度已经失去目标的踪影。
她对这把枪的威力有自信,对自己这一枪的准度也一样。
收拾东西,清理痕迹,秦艽离开这里。
.
从离开环琅区到现在,秦艽还没有休息过。
这是她第一次与头顶庞大的力量产生自己主动选择的交集,秦艽紧绷的神经一直没有放松过。况且当她握住武器,任何人的生命仿佛都变得不堪一击,这是一种何等的威力。
现在的她与从前在学校里一味忍让的她之间,究竟还有哪些共同点?
秦艽低头看了看,她的手一直在轻微地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开始的。就和她紧绷的神经与一直偏快的心跳一样。
秦艽有点喘不过气。
因为这些节奏不能断,也因为她现在正在一个接一个地杀人。
不知不觉间,秦艽又来到这座跨江大桥的桥洞里。
她吹着江风,感受江面以上密度不均匀的空气。
上次来这里的时候,自己还在跟01聊一些空而无力的东西。而现在的秦艽却毫无聊天的欲望,仅剩的精力只够用来放空自己。
其实这座桥有自己的名字,不叫“跨江大桥”。
毕竟赛塔州这条天青江远不止寥寥数座可供车辆、行人通行的桥,更别说其他用途的桥。只不过这一座最具有代表性。
如果有人提起“跨江大桥”,并且是特指,那就一定是这一座。
秦艽看了看时间,距离明天两点还有两个半小时。这时间说短不短,但是说长也不长,没办法再做什么。
在这里待着吧。
还可以喘一口气。
.
“嗡”。
恢复振动的终端传来一条消息。
是墨雎发给她的,言简意赅:
“被通缉了。”
秦艽点开消息,这条通缉令上只有图片,没有名字,身份不明,是宴会厅里自己的扮相。
墨雎截获了内网的加密信息,调查组已经列出了几个嫌疑人,司徒怀翊在上面,洛之娸也在,而她在帮派里的身份也赫然在列。
自己居然和这些人被列在一起,多么滑稽的场面,秦艽莫名其妙感到一种荣幸。
她还是被赛塔州的等级制度荼毒得太深了。
她得走了。
秦艽右手搭上放在一旁的包。
最好不要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她不能立刻回帮派,再说两个多小时之后又得出去。
那么在这座城市里,还有哪里是她的容身之处呢?
呼……
……再让我待一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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