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齐忽然意识到什么,飞速将桶盖破开。

这个禁锢了羽墨多年的东西,在今日终于解开了。

恶臭传来,桶里满是各种排泄物,各种不同的虫子不断蠕动着。

羽墨下意识想要伸手遮住些什么,祝齐轻轻搭上他的手,往旁边挪了些。

祝齐用清洁术将晦物全部清理干净,动作轻柔,羽墨方才乱糟糟的头发此刻安静地搭在脑后,虽然尾端仍是干枯毛躁,像是一坨干草般。

羽墨之前最爱打理的便是头发,像是上好的墨色绸缎般。

祝齐准备将人背起来,羽墨闷哼一声,他才发现断腿的伤口处焦黑,溃烂。

刚下去一些的眼泪此刻再度冒出来,滴落在地面上。

铃悠上前,给他喂了些水还有丹药。

伤口慢慢恢复好。

祝齐将人背起来,几人离开地牢,时祈桉找到之前逃出地牢的记忆,带着几人走。

背上人瘦得几乎只剩骨头,硌得他心脏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

他又想起之前的一天,师兄去后山采药不慎受伤,他也是这样背着他回到宗门。

原本走过数不清多少次后山那条路,那日也变得生动起来。

羽墨跟他介绍各种药草花朵。

鸟鸣声仿佛还在耳边。

……

祝齐忍不住哭出声来。

忽然,发顶被人轻抚,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晚的,什么时候都不晚。”

能活着回去,已经不晚了。

羽墨想着。

祝齐哭得更大声了,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当小师弟的日子,放声大哭。

几人走到那个曾经关押思情和时祈桉的地方。

羽墨在心中盘算着祝齐走的步伐,直到数了关押思情的步伐,原本两人是在一处的,后面才分开。

羽墨没有眼珠的眼眶虚虚“看”向那处。

察觉到肩上人的眼泪,后颈下方的衣服润湿些,祝齐脚步放慢,顺着羽墨“看”的方向看过去。

明明受了如此多的屈辱他都没有哭。

这次是为何呢?

祝齐不解地想着。

肩上的人越哭越凶。

情儿……

时祈桉带着几人从之前他逃脱的方向出去,铃悠照旧给几人贴隐身符。

出口在即。

铃悠见到视石闪烁,画面里能听到脚步声。

她在赌大战在即,魔将根本不会为了几人离开而大动干戈。

画面里,发现不对劲儿后,几位魔将也只是匆匆喊其他人起来,并未有任何下一步动作。

剩下的人也看见了,但动作还是下意识加速些。

她赌对了。

周遭光景变化,魔宫内部出现在眼前,几人没有来得及看,铃悠给他们贴极速符,脚步飞快,残影划过。

直到在一面镜子前,时祈桉按照回忆用手比划着。

白光闪烁,有些晃眼。

再度睁眼时,几人落到了后山,来不及反应,有些狼狈。

铃悠起身,拍拍身上的落叶杂草。

但祝齐还是稳稳地扶着羽墨,像一座可靠的山般。

羽墨垂眸,缓缓吐口气。

他记忆里的师弟,好像早就成长了。

几人没有犹豫,带着羽墨回到宗门。

晴仙子见到几人,一连许多日紧张的心情稍微放松些。

她的目光落在羽墨身上,再往他身后看看。

空无一人。

当时她刚加入羽墨门下不久,而后就出了这件事情,转入了别人门下,故而转的符道。

“哐当——”木质的地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晴仙子直接跪下,头往地上磕,一席红衣摊开在地面上,像是一朵花。

“师傅。”

话里带着哭腔,在晴仙子的记忆里,师傅总是穿着规整的门服,但即便如此还是宛如谪仙般,气质脱俗。

而眼下,双眼空洞,白发苍苍,受了不少折磨。

这是铃悠第一次见到这个样子的晴仙子,平日里总是给人十分飒爽的形象,仿佛天塌下来都不会哼一声。

她有些动容。

“小晴啊……对不住你,刚入我的门下,师傅还未来得及好好教导你……”

羽墨说话断断续续的,有种不真切的感觉,明明上一秒他还待在那桶里,浑身泛痛,伴随着恶臭。

晴仙子摇摇头,泪水落到红衣上,慢慢延伸。“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重复着话语,见到祝齐背着羽墨,飞速让炼器的弟子造个带轮子的椅子出来。

几人扶着羽墨坐上去。

他的头微微歪着,良久没有开口,一切仿佛静止了一般。

最后,他露出个笑,缓缓开口。“我可以……在宗门转转吗?”

闻言,祝齐飞速应答。“好好好,我带师兄逛逛。”

祝齐恢复了之前在秘境那副快乐的样子,不停同羽墨介绍着如今的门派,试图弥补他离开这段时间的空缺。

“门派迁到了新的地方,这是长老日常授课的地方。”

“这里是我的住处,我现在做的吃食可是很厉害了呢!”

“这处是晴仙子所居,如今啊,她也收弟子啦。”

……

晴仙子偶尔补充几句,剩下几人跟在身后。

铃悠借着祝齐的讲解,再次好好地看一遍宗门。

回忆在脑中不断闪过。

走完一遍,祝齐带着羽墨回到自己的住处,袖子一挥,旁边多了一个屋子,同他那个茅草屋不同,这处做工精细,早有准备。

铃悠见到了秘境里羽墨住处的影子。

“这里是我知道师兄还在后,连夜赶制的,我很厉害吧师兄?”祝齐蹲下来,与他平视,脸上满是骄傲,如果身后有尾巴的话,此刻应当在疯狂摇晃。

“师弟还是这么厉害!”羽墨回应道。

得到肯定的回应,祝齐更来劲儿些,带着他进去介绍一番。

羽墨缓缓吐口气,还是问出来一直想问的问题。“我离开后,他们如何了?”

闻言,祝齐愣住,笑容凝固在脸上,吐口气。“如今只剩你我了,师兄。”

虽然早就料到是这样的场景,心里早就做好准备,但是得到答案后,羽墨喉头还是一哽。

他回想起大家一起喝酒论剑的日子,何其痛快,如今残的残,死得死。

他摸摸自己空荡荡的裤腿。

察觉到师兄的动作,祝齐伸出手轻碰一下。

“很辛苦吧,这段时间。”羽墨开口。

明明是最不愿背负太多的人,却成为那个满是包袱的人。

窗外,雨毫无预兆地落下,这架势仿佛要把祝齐这个茅草屋掀翻。

祝齐愣住,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涌上来,说话断断续续的,伸手抹一把自己的眼泪。“没有。”

能救出来师兄,之前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祝齐想着。

他给羽墨做了一顿饭,这顿饭是自从所有的一切变化后,他吃得最开心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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