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乱作一团,官差的呵斥声和姑娘们的惊叫声混杂在一起,惹得人心惊肉跳。
贺温大夫仿佛没有听见,专心在三楼为阚小冰诊断病情。
他为她重新把脉,请阚小冰露出手臂、小腿和腹部。
贺温大夫从他的药箱当中取出一支朱笔,在阚小冰身上的关键穴位处做出记号,取了碘酒在穴位上消毒。
然后,他从药箱当中取出一支特制的巨大铁针,运用机关术的原理将针筒和针头安装到一起。
那铁针光是针头部位就有巴掌那么大,算上针筒恨不得有半条胳膊那么长,不知道是拿来干什么用的。
阚盈欢看得目瞪口呆,生平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奇特的医术。
他小声问叶萍山这是要做什么,叶萍山也摇摇头说不知道。
贺温大夫请碧玉姑娘烧一些开水过来,将铁针进行清洗消毒。
这只针足够手掌大小,贺温大夫又取出一罐粉色的东西,好像是某种动物的肠线。
他用消毒后的铁针汲取罐子里的肠线,很快一整罐的长线全都被吸收到巨大的针筒当中。
“这是羊肠做的肠线,待会要打入阚夫人的这些穴位里。”贺温大夫说道。
“啊?!”阚盈欢大惊,“这么大的一根针,打到我娘身体里?这也太可怕了,不会出危险吧!”
“是啊,贺大夫!”叶萍山也急了,“小冰这么薄薄的身子,用这么大的一个针头打进去,还不把她给打穿了?”
贺温大夫却道:“要想治好眼睛,这种方法是最快捷、最有效的。”
“可是……”叶萍山还欲再说,阚小冰却轻轻摇头。
“萍山,就按贺大夫说的做吧,我没问题的。”阚小冰道。
“哎呀,小冰!你没看见那个针头有多大,要是打在我身上,连我都要害怕呢!”叶萍山心疼道。
“我没事的,不要再说了。”阚小冰道,“现在楼底下乱哄哄的,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要是崔吟吟这个时候发现咱们,一切就全完了。贺大夫,你不要管他们怎么说,快给我打吧,我一定要治好我的眼睛。”
“但是,娘——”阚盈欢的话刚说了一半,徐红柳赶忙打断了他。
“盈欢!你们别着急,我去外面看看出了什么事。如果崔吟吟来了,我会想办法拖延他的,一定赶快让贺大夫给阚夫人施针!”徐红柳道。
“啊……”阚盈欢惊讶,没想到看似柔弱的徐红柳能有如此胆识。
“有劳徐姑娘了,一定千万小心。”阚小冰道。
“我会的。”徐红柳道,起身朝着屋外走去了。
阚小冰的决心变得更加坚定,她让贺温大夫立刻开始施针。
“嗯。”贺温大夫对阚小冰的敬重更多了一份,“我尽可能轻一点,您平躺在床上,现在我要开始了。”
阚小冰被碧玉伺候着平躺下来,她闭上双眼,等待着贺温大夫为她施针。
第一针刺下去,她感觉还可以承受,但是痛感是在随后涌上来的,她强忍着不让自己狼狈哀号,但是眼泪被一下子挤出来,还是有些难堪。
“娘……”阚盈欢的心都要揪起来了,“怎么样!感觉疼吗?”
“还行,我能承受。”阚小冰咬牙道,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端庄。
“第二针。”贺温大夫道,“总共十八针。”
“嗯。”阚小冰道。
紧接着第二针落下,阚小冰发出“嘶”地一声。
“还可以,我还可以。”阚小冰立刻道。
“夫人……”碧玉忙给阚小冰擦汗。
“特别疼是不是?”叶萍山焦急道,“要不缓一缓?缓一缓再打第三针。”
“别!”阚小冰的眉头快要拧到一起,“外面那么乱,一刻也等不了。咱们赶快继续吧。”
贺温大夫便给她打下第三针,这一针落下的时候,碧玉伏在床边紧紧攥着阚小冰的手。
阚小冰把她握得好紧好紧,忍不住浑身一阵颤抖。
碧玉赶忙再给她擦擦汗,一个劲儿地说没事的,马上就快好了。
随后的第四针、第五针,阚小冰实在痛得叫出了声。
“坚持一下,没多少了。”贺温大夫道,说着又给她打了第六针。
“嗯……”阚小冰咬牙坚持着。
屋子外面,徐红柳走在三楼的走廊里,快步赶到楼梯往下走去。
她在二楼的挑空连廊处的柱子后面躲着,悄悄看到一群官差站在一楼大厅里。
崔吟吟一个劲儿跟为首的官差解释,好像他们要把他强行抓走似的。
徐红柳定睛一看,那为首的官差气宇轩昂,竟然正是周远!
“周大人!”徐红柳大惊,没想到是周远带人来抓崔吟吟。
她不敢露出面来,躲在柱子后面听着他们说话。
无论崔吟吟找出什么样的借口,周远就是不吃他这一套,今天说什么也要把他带到衙门去。
徐红柳亲耳听着崔吟吟被抓走,烟翠楼所有跟账务有关系的人,通通都被一并带走了。
徐红柳赶忙跑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给阚小冰和叶萍山。
此时阚小冰已经到了第十三针,她浑身上下大汗淋漓,实在是再也坚持不住了。
“很快就好了,阚夫人,再坚持一下。”贺温大夫道。
阚小冰点点头,紧闭着双眼又挨了第十四针。
她一度感到眩晕,感觉自己快要昏过去了。
但是想到这五年遭受的困苦,想到当年跑到衙门告状,带着嫣丽夫人和她的孩子逃亡。
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不比现在的十八针更要艰难?
只要挨过这一遭,只要能治好她的眼睛,再痛她也必须要坚持下去。
第十五针落下,阚小冰发出一阵呻吟。
她感到疼痛犹如沉重的枷锁,将这一针落下的穴位连同整条小腿都死死困住。
她的腿动不了了,动一下好痛好痛,不动也好痛好痛。
她不禁又打了一个寒颤,实在是难以坚持了。
“还有最后三针!”贺温大夫道,“坚持住,阚夫人。”
阚小冰点点头,咬牙请贺温大夫继续。
第十六针尤其疼痛,阚小冰一直紧紧攥着碧玉的手,一下子把她抓出一道红印子。
“啊!碧玉——”阚小冰轻轻推开了她,“快去包扎一下,别管我了!”
“我没事的,阚夫人!”碧玉道,“再坚持一下,很快就结束了,让碧玉继续抓着您的手吧!”
“换成我来,我皮糙肉厚不怕抓!”叶萍山让碧玉帮忙抱着小年糕,迈步蹲在阚小冰的床边。
他的两只手紧紧包裹住阚小冰的手,感觉阚小冰的手心和手掌透出丝丝的寒气,她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
阚小冰把头紧紧贴着叶萍山的手,她实在快要受不了了。
但是她必须要咬牙坚持,说什么也要咬牙坚持。
很快第十七针落下,她发出“啊”地一声尖叫,死死抓着叶萍山的大手。
“小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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