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七日,周三。

今天早晨的天气预报(如果霍格沃茨那种靠观察地衣湿度来预测天气的土法子也算预报的话)说,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会是晴朗、干燥的。结果到了下午两点黑湖上空的天色就骤然暗了下来,像是有人在天花板上泼了一整桶墨汁。等到下午最后一节魔咒课结束时,窗外的雨水已经密得连城堡边缘都看不见了,把禁林那片地变成了一摊泥泞的沼泽。

我正站在城堡三楼的走廊拐角处,手里捏着一张被雨水打湿了边缘的羊皮纸——那是上午莱姆斯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塞进我书包里的。上面只有一行字,用他那整齐的笔迹写着:

"今晚不回休息室。如果西里斯问起,就说我在庞弗雷夫人那里。不用等我。"

他没有写"谢谢你"或者"拜托了",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他只是把这句话写下来,折好,塞进我的书包,然后像往常一样在午饭时安静地坐在长桌旁,喝他那杯红茶,偶尔插一句温和的调侃,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在脑海里迅速把日历翻了一遍。十一月十七日。月相是满月。

我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把远处禁林的轮廓模糊成一团黑色的雾。所以他把这话告诉我,不是因为他需要我替他做什么,而是因为他在履行我们那个"如果你愿意说,你可以说"的约定——他选择告诉我他今晚不在,这意味着他愿意让我知道他的去向,哪怕只是一句简短又刻意模糊的交代。

我把那张纸折好收进长袍内侧的口袋里,然后转身朝公共休息室走去。

公共休息室里壁炉烧得正旺。小天狼星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把自己丢在地毯上,手里举着的还是那本《魁地奇溯源》,书页几乎要贴到他鼻尖上了。詹姆斯坐在扶手椅的扶手上,正在试图用魔杖把一只太妃糖精准地投进彼得嘴里,而彼得张着嘴坐在对面,转头看向我的时候满脸都是一副我觉得我会被噎死的表情。

"莱姆斯呢?"我放下书包,在壁炉旁的空位上坐下来。

"下午上完课就没见着他,"詹姆斯一边调整魔杖的瞄准角度,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他说他要去图书馆还书,然后就一直没回来。庞弗雷夫人刚才派人来传话,说他今晚肠胃不太舒服,在医疗翼留观一晚上。"

"哦,那可怜的家伙,"玛丽从沙发那端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一支羽毛笔,"他最近的肠胃炎越来越频繁了。莉莉丝,你说我们要不要给他送点什么东西过去?热可可?蜂蜜?"

"庞弗雷夫人应该比我清楚该喂他什么。"我回答,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客观事实,"如果医疗翼需要什么额外的东西,她会直接让家养小精灵去厨房取的。我们去了反而碍事。"

"莉莉丝说得对,"莉莉从她的《中级变形术》里抬起头来,那双绿眼睛里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担忧,"庞弗雷夫人最讨厌探病的人挤在病房里聊天了。明天早上再去看看他吧。"

玛丽乖巧地点了点头,重新低头继续给她那封家信的边缘画花边。

小天狼星从魁地奇书上终于吝惜地抬起半边脸,灰色的眼睛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他没有说什么,但我知道他注意到了什么——也许是注意到我换了个话题,也许是注意到我回答得太流利了,流利得像是早就准备好的一套说辞。但他只是重新把视线埋回书页里,什么也没问。

那晚我睡得比平时浅。窗外的雨声始终没有停,风沿着塔楼的石墙呼啸而过的动静每隔十几分钟就会把半梦半醒之间的我拖回意识的表面。凌晨四点多的时候,我彻底醒了一次,躺在床上听着雨声,脑子里没来由地闪过一个念头——不知道禁林那边会不会比城堡里更冷。

第二天早上雨终于停了,地面上还残留着大片大片的水洼。在礼堂吃完早饭后,莉莉、玛丽和我一起往医疗翼走。路上经过三楼的走廊时,我注意到窗玻璃上有一道很长的水痕,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滑落时蹭出来的,在积满灰尘的玻璃表面留下了一道歪歪扭扭的泥迹。我没有停下来细看。

医疗翼的大门虚掩着。庞弗雷夫人看到我们进来时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她正站在药柜前面整理一排玻璃瓶,头也不回地说:"他醒了,刚喝完药。别待太久,他需要休息。"

莉莉和玛丽走在前面,我走在最后。病房里,莱姆斯正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他的脸色比前天晚上还要苍白一些,眼窝深陷,嘴角有一道结痂的细小裂口,看到我们进来时微微直起身子,扯出一个有些吃力的微笑。

"你们怎么都来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哑一些,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磨过。

"你还好意思问!"玛丽快步走到床边,用一种"你怎么又病倒了"的嗔怪语气说道,"这次又是吃什么了?上次你说是不小心喝了过期的南瓜汁,这次总该换个新理由了吧?"

"这次是比较特别的食物中毒,"莱姆斯面不改色地回答,"可能是在图书馆翻旧书的时候沾了某种有年代感的灰尘。"

"灰尘能引起肠胃炎吗?"我慢悠悠地走到床尾,用调笑的看了他一眼。

莱姆斯回了我一个拜托的眼神。

莉莉和玛丽在旁边交换了一个困惑的表情,但莱姆斯身体不适的时候话一向不多,她们大概只是把这当成他病中特有的一种温和又略带疏离的笨拙。她们两在病床边陪了他大约一刻钟,然后被庞弗雷夫人以"病人需要静养"为由赶出了医疗翼。莉莉临走前还往莱姆斯手里塞了一包从食堂顺来的饼干,说"等你好了再吃"。玛丽则威胁他如果下次再这么突然消失一整个晚上,她就要去图书馆把他那本《神奇动物在哪里》藏起来作为惩罚。

医疗翼的门在她们身后合上了。

安静了两秒后,我拉开床尾的椅子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瓶用棉布包着的深绿色药膏放在床头柜上。"庞弗雷夫人的止疼药效果怎么样?"

莱姆斯低头看了看那个瓶子,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上周。我顺着画像指的路偷偷去了趟霍格莫德,在药剂铺找人帮忙做的。"我说,"配方是我自己调的,参考了斯内普上次留下来的那盒消肿膏的成分,去掉了一些可能会让你第二天早上头晕的部分。如果你今天晚上觉得伤口太痛就敷一层在表面,应该能让你好受一些。"

莱姆斯拿起那个瓶子,在手里翻转着看了一圈,然后放在床头柜上。他没有说谢谢,但在放下瓶子的那个瞬间,他嘴角那道结痂的裂口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点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那些抓痕,"我开口,把声音压到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清的幅度,"需要我帮你去跟庞弗雷夫人解释吗?还是你已经有了一套固定说辞?"

"有一套固定的。"他低头看着杯子里的牛奶,声音哑而平稳,"我会说是自己摔的,或者是在禁林附近被某种有毒灌木划伤的。庞弗雷夫人不会问太多,感谢邓布利多校长,她已经知道该怎么写医疗记录了。"

"那如果你不想自己写,随时可以来找我。"我说,"我编造理由的业务能力在苏荷区经过多年锻炼,质量绝对有保障。"

他这回真的笑了,虽然很轻,但比刚才那个应付莉莉和玛丽的微笑要真得多。"我会记住的。"

我站起身,把那瓶药膏往他那边推了推。"记得用。如果疼得厉害,让庞弗雷夫人给你加点安眠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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