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旭那天从家里溜出来的时候,天还飘着毛毛细雨。他没带伞,也没想过要躲,就顺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风卷着雨丝往领口里钻,凉丝丝的,把前一晚攒的那点热意都吹没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是不想回珀涅斯的宅子,不想听管家念叨“主人让您好好休息”,也不想看见珀涅斯那双总是沉着的红眼睛。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他脸上,生疼。他在公交站的屋檐下站了会儿,看着路面上的积水慢慢漫过脚面,衬衫湿了大半,贴在背上,冻得他打了个寒颤。直到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屏幕上跳着珀涅斯的名字,他才咬了咬唇,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回到家的时候,他浑身都湿透了,头发上的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湿脚印。管家吓得连忙递过来毛巾,他摆摆手没接,闷头就往楼上走,身后传来珀涅斯的声音,很冷,带着点压不住的火气:“你去哪儿了?”
城旭没回头,也没回答,“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他把湿衣服扒下来扔在地上,裹着被子往床上一躺,脑子昏沉沉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一开始只是觉得冷,浑身打颤,后来又开始发烫,皮肤烧得滚烫,骨头缝里都泛着酸。他迷迷糊糊地想,大概是淋了雨,有点发烧。
他好像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一会儿是小巷里刀疤脸举着刀冲过来,一会儿是珀涅斯红着眼睛咬他的脖子,一会儿又是小时候在贫民窟里,下雨天没地方躲,只能缩在垃圾桶后面瑟瑟发抖。梦里总有只冰凉的手贴在他额头上,一遍一遍地换,还有人在他耳边说话,声音很轻,他听不清,只觉得熟悉,下意识地往那片凉里蹭。
不知道睡了多久,城旭终于醒了。
房间里拉着窗帘,只漏了点微弱的天光,昏昏沉沉的。他动了动手指,左手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抬头看过去,手背上插着针,透明的输液管顺着手臂往上,吊在床头的支架上,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凉丝丝的顺着血管流进去。
他动了动脖子,视线往旁边移,就看见珀涅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头靠着椅背,眼睛闭着,居然在打盹儿。他的衬衫领口还敞着,袖口卷到手肘,脸上带着点显而易见的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也不知道守了多久。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把他平时冷硬的轮廓都柔化了几分,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床头柜上放着他的手机,正插着充电器,屏幕亮着,显示着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珀涅斯的。旁边放着一杯温水,杯壁上还蒙着点水汽,应该是刚换的没太久。
城旭看了他一会儿,喉咙干得发疼,想张嘴喊他,刚发出点细微的声响,珀涅斯就醒了。
那双红眸里还带着点刚醒的朦胧,看见他睁着眼,瞬间就清明了。珀涅斯直起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指尖冰凉,贴着他发烫的皮肤,舒服得城旭忍不住哼了一声。
“烧退了点。”珀涅斯的声音有点哑,带着点刚醒的低沉,他拿起旁边的温水,试了试温度,然后扶着城旭坐起来,把杯子递到他嘴边,“喝点水。”
城旭乖顺地喝了几口,温水滑过干燥的喉咙,舒服多了。他抬眼看着珀涅斯,对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问他昨天去哪儿了,更没骂他,只是伸手把他滑下来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肩膀。
“饿不饿?”珀涅斯问,“管家熬了粥,我去给你盛。”
城旭摇了摇头。他现在没什么胃口,就是浑身软得厉害,头还有点晕。他看着珀涅斯眼下的青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你……守了我多久?”
珀涅斯顿了顿,没回答,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下次别乱跑了,”他说,声音很轻,“你发烧的时候,我感应不到你的具体情况,很慌。”
城旭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左臂上的银色臂环,珀涅斯说过能感知他的状态,他发烧的时候烧得迷迷糊糊的,臂环的温度肯定也不对劲,也难怪他会这么紧张。
“我就是……出去走了走。”城旭的声音有点小,难得没顶嘴。
珀涅斯看着他,红眸里映着他的影子,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嗯。”
他站起身,把空了的水杯放回床头柜,转身想去给城旭盛粥,手腕却被拉住了。城旭的手还烫着,软乎乎的,没什么力气,只是轻轻抓着他的手腕,指尖微微发抖。
“怎么了?”珀涅斯回头看他。
城旭的脸还因为发烧泛着红,耳朵尖似乎也红红的,他看着珀涅斯,声音很小,带着点委屈的鼻音:“你别走,陪我再躺会儿。”
珀涅斯愣了一下,他脱了外套,掀开被子躺到城旭身边,小心翼翼地避开他插着针的左手,把人轻轻揽进怀里。城旭的身体还烫着,软乎乎的,像个小暖炉,乖乖地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慢慢闭上了眼睛。
输液管里的液体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落,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城旭埋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觉得烧好像退了不少,身上也不疼了。
他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的时候,感觉珀涅斯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好好睡,我在这儿。”
他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耳尖忽然一动——是珀涅斯的呼吸声变了,带着点微不可察的紧绷。城旭悄悄掀开一点眼缝,就看见对方正垂着眼,指尖悬在他发烫的脸颊边,半天没落下,像是怕惊扰了他似的,最后只轻轻拂开了他粘在额头上的湿发。
“醒了就别装睡。”珀涅斯的声音低低的,没什么温度,指尖却顺着他的发梢滑到耳尖,轻轻捏了捏那片发烫的软肉,“嗓子疼不疼?管家熬了雪梨粥,放了你喜欢的冰糖。”
城旭被戳穿了小动作,耳朵更红了,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往他怀里又钻了钻,鼻尖蹭过他冰凉的衬衫领口,闻着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气,忽然觉得委屈得慌:“我浑身疼。”
珀涅斯的手顿了顿,顺着他的后背轻轻往下抚,力道轻得像在哄小猫,骨节分明的手指隔着薄薄的睡衣,按过他发酸的肩颈和后腰:“打架的时候怎么没喊疼?淋着雨乱跑的时候怎么没喊疼?”
话是这么说,他的动作却更温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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