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回应,沈献似乎也不生气。
他松开你的手,往后靠在沙发上,目光打量起这间简陋的出租屋——寥寥无几的家具,就连唯一的沙发都被他占了。
“不是总喜欢买鲜花么?现在也不买了?”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声调,漫不经心的温柔,好像分开的三年从来都不存在。
你睫毛颤颤地垂下,终于开口:“不想买就不买了。”
对大多数人来说,鬼魂不可知也不可见。他们存在于另一个于人类而言不可触达的世界,而两个世界的距离,就像一层镜子的里外一样,又近又远,如真似幻。
你将余光挪移至身侧的墙边。
那里有一面全身镜,镜面正对单人沙发的方向,沙发空空荡荡。
沈献咬着烟,安静地看你,不问你为什么要他现形,也不问你到底想做什么。他好像总是那么了解你,哪怕不用问都知道你的每一个想法。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不想对我说些什么吗?”
你沉默半晌,问:“为什么?”
“嗯?”
“为什么会想起我?你找到了什么办法?”
“我怎么会忘记你?”
他声音缓慢。
“你应该清楚我是多么挂记你,只要你出现在我脑海里,我就会想你有没有按时吃饭,晚上睡得好不好,还在学钢琴吗,现在在读谁的书,夜里在被谁满足......哪里需要什么特殊的方法?”
你木然看着他,双手紧攥着。
用来给他点烟的火柴在你掌心里碎成两截,碎木屑扎进掌心。
沈献将你的神情和动作收入眼底,眼里浮出笑意。
他吸了口香烟。
烟头火星明灭,薄白的烟雾散开,他的脸庞藏在白雾里,十分模糊,眼神也看不真切。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手,捏住你的衣领向下拉扯,露出被掐得青紫的脖颈。
沈献温声问你:“疼么?”
你不说话。
他指尖抵在你受伤的皮肤上,很轻很轻地划过。
你的身体再次抖起来。
沈献重新直起身,姿态随意地靠在椅背上,吸了口烟。
“在那座山上,车撞在那株槐树上,我的头撞在了车顶,脖子断了。拜你所赐,在脖子折断和彻底死亡之间那几秒的确非常煎熬。不过感觉到自己的脑浆流进裂开的气管也是件新奇的事情。”
他眼珠子一转,再次看向你,“嘉芮,你不应该挣扎,只差一点儿了。死就是这样,总要疼一下,疼得让人想起很多东西,之后就都过去了......”
你脸色发白,语气冷淡,“我要好好活着。”
他支着脸,目光穿过你,落在出租屋简陋的窗帘上,“那没有我的日子,你怎么活成了这样?”
“我过得很好。”
“是吗?认识了合适的人吗?要谈婚论嫁、结婚生子了?”
“......和你没有关系。”
沈献突然抬手扣住你的后颈,迫使你仰头。
“和我没关系?以前对我说过的那些好听的话是假的?”
“从你露出真面目开始,那些话就不作数了。”
他俯下身,额前发丝垂下,眉眼藏在阴影里,微翘的鼻尖勾起冷冽的弧度。
“我的真面目是什么?好像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向你伪装过。你问我爱不爱你,我说不爱。你问我愿不愿意结婚,我说可以。如果我没记错,我向你求婚了吧?反倒是你,你对我说了很多情话,临到头来又反悔。你真是个天大的骗子啊,宋嘉芮。”
你双唇微动,疲倦地对他说:“我也告诉过你,我接受你不爱我,但我要相爱的对象、正常的家庭,所以我们分开。既然话已经说得够清楚,为什么还要这么对我。”
“我说了不爱你,没说不要你。嘉芮,我说过你可以离开我了么?”
他看着你,目光冷冷的。
那只扣在你后颈的手再次收紧,绝非人类所能的使出的恐怖力气瞬间使你大脑缺氧。
你再也没有犹豫,将手中莲灯扔向镜子的方向。
火光靠近镜子,才照出上头缠绕着细细密密的墨斗线。沾了鸡血朱砂的墨斗线一沾上火光,刺啦一声,猩红的火苗燃起,顺着朱红色的线一路往上。
与此同时,沈献的脚边也燃起了同样的火苗,顺着他的脚边一路向上升腾,从他的胸口蔓延,烧向他的颈部、脸部、笼罩在他的身上。
镜面里,原本空空荡荡的单人沙发上也出现一道阴冷的蓝色火焰。
你牢牢记住了刘锡之前交代的话。
“你和沈献之间的余怨,最好由你自己解决,一旦我介入,容易节外生枝,多加因果。
“进入房间之后,你不要害怕。生人和死人的世界就像阴阳的那个圈一样是相互连接、互相颠倒的。所以你只需要用镜子作为媒介锁定他所在的空间,再点燃墨斗线,就能削弱他的力量,让他回到那边的空间里。等做完这一步,你一定要砸碎镜子,让他在对面的世界里无法出来,我就可以开始超度了。”
你冲到镜子前,从一旁地毯里抽出一柄带刀套的水果刀,握住刀套,用金属刀柄底部往镜面狠狠砸去。
一下又一下。
镜面坚硬如实石头,本该两三下就砸穿的镜面只堪堪被你砸出裂纹。
不知道砸了多少下,你忽然觉得手中的东西,停下动作抬头一看,发现手中的水果刀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了方向,变成刀柄握在你手中,刀身朝外。
刀套掉落,露出锋利的刀身。
下一秒,耳边是男人温柔而缓慢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扭曲而失真:“我说过了,死亡是一件很快的事情——”
你的右手手腕不受控制地翻转,刀尖对准了你自己。
你想松手,松不开,下意识往后一退,后背撞到冰冷的怀抱。
再次出现在你身后的男人抱住你,阴寒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将你包裹。
他用手臂勒住你的腰,让你在他的怀里动弹不得,又抬起另一条手臂,裹住你握刀的手,将刀尖干脆利落地推移到你的脖颈边。
沈献低头,将脸颊抵在你脸侧,轻声说:“嘉芮,这把刀不锋利,如果没有直接切断你的气管和动脉,你需要挣扎很长时间才能结束,你最好不要动。”
刀锋抵上你的颈侧,细密的刺痛泛起。
突然某个角落里传来铜钱和铜铃撞击的声响,就在这时,上方忽然掉下来许多沾满朱砂的铜钱,接连砸在沈献身上。
他后退两步坐回沙发上。
你正想逃开,却没想到沈献竟然还有力气。他伸手将你拉进怀里,恶狠狠地掐着你的脖子,让你骑坐在他身上,低头和你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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