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家被抄,却不见脏银,百姓恨东厂入骨,私下都猜测冯家头顶的是莫须有的罪名。

物议不止,传到皇帝耳中,龙颜大怒,给东厂下了半个月的死令。

这天乔湛仍如往常一样在翰林院校对文书,冥冥中只觉心神不宁,索性搁笔,正要去外面透口气,门在这时被人猛地推开。

“谁是乔湛?”

门外,一队锦衣卫来势汹汹。在他们身后跟着破口大骂的翰林们,却碍于明晃晃的兵器不敢近身。

乔湛缓缓起身,眉头微蹙,虽然被刀剑指着,气势却并不落下风。

“此地乃文翰之林,自高祖时起便有规定,不可携兵器入内,你们这是连高祖定下的规矩都不愿守了吗!”

锦衣卫充耳不闻,领头之人一抬手:“是就好,拿走。”

乔湛被他的猖獗激怒,大喝道:“乃敢!我好歹也是朝廷命官,敢问诸位可有缉拿令!?”

锦衣卫头领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先示意属下勿动,继而伸手入怀,摸了半天,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团。他朝手指上啐了口唾沫,将纸团捻开,往前一送,谑笑道:“乔大人好胆色,希望等会到了诏狱也还能这样从容不迫。”

乔湛将那张纸看过,缉拿缘由果然写着疑与冯家贪墨一案有关。

他移开目光,只道:“我自己走。”

乔湛被缉的消息很快便由翰林院传到各衙门。乔二老爷乔允在鸿胪寺中乍一听闻,连手上的笔都抓不稳了,急忙告假赶回家,命人去文渊阁找乔大老爷乔广川。乔广川三年前顺利进入内阁,亦是乔家如今的顶梁柱。

长随领命而去,乔父在书房陷入了焦急的等待,身下如坐针毡,站起来在门边来回踱步。

没多久,守门的阍人就看见乔父身边的长随去而复返。

马尚未停步,长随就翻了下来,连摔带爬地扑向大门。阍人手上去扶他,心里直犯嘀咕:也不知出了什么急事,怎么脸白成这样。

长随手脚俱软,一时站不起来,干脆拽着阍人的手,喊道:“快,快告诉二老爷,大老爷也被抓走了!”

这个消息劈得乔父手足发软,跌坐太师椅,只觉一片灰暗。

就在这时,乔夫人出现在门外,因为走得太急,胸脯剧烈地起伏。看到乔父的脸色,她来不及缓口气,便扶着门框急道:“老爷!好消息。”

乔父颓丧地抹了把脸:“这个时候了,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宫里那位唐爷送来了回信,答应了老爷的求见。”

乔父一怔,随即眼里迸出光亮,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信呢?!”

乔夫人从袖中取出,不及说话,被乔父一把抢过。

展开信,乔父匆匆看过,捏着信笺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突然痛哭出声:“天不亡我乔家!”

这位“唐爷”全名唐直抒,是宫里都知监的掌印太监,曾为皇帝挡箭,简在圣心,就连董玉莲也要给他些脸面。与董玉莲不同,唐直抒行事低调周正,在官员里的口碑并不算差。

冯家一出事,乔广川担心被东厂株连,便未雨绸缪地搭上了这位爷的路子,不曾想一语成谶,这位唐公公如今竟成了唯一的希望。

也亏得在这样的时候,唐公公还愿意伸出手拉乔家一把。只是该如何握住这只手,还得周详。

直接求情是行不通的,唐直抒能混到如今的位置,必然是人精中的人精,岂会愿意下这滩浑水……

乔父拿着信,一边想着,一边命人传话府上的门客至书房议事。

是夜漏断人静,弦月挂在枝头,繁星闪烁,交相增辉。

院子里的假山下有一淙引来的曲水,泠泠地流淌,蛙鸣不断,蚊虫低飞。一只晚归的夏燕自低处掠过,优雅地滑入檐下巢穴里。

自从白日乔家两位郎君来过后,乔燕便沉黯了下去,在窗前坐了一下午,饭菜怎么端来的,便怎么端了回去。

宜婵犹豫再三,还是来到她身后,一边为她拆妆,一边努力找着话头。

“燕子飞得低,好像要下雨了。”

乔燕没作声,宜婵又道:“姑娘头发像缎子一样,大夫人院子里的阿喜姐姐还来问过奴婢可有什么保养的秘方,想是给大夫人讨的。只是您这是天生,奴婢哪里说得出什么秘方。”

“我想自己待一会儿,”乔燕握住发里的木梳,语气很轻,“姨娘倒在山贼刀下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世事无常,我能想透。但,但道理和感情,总是分开的。”

宜婵无声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点灯火突然遥遥现在院外,在黑黢黢的夜里格外显眼。

宜婵将横窗推得更开些,仔细看着,迟疑道:“好像是夫人。”

这么晚了……

乔燕心中疑惑,看了眼自己身上的中衣,草草披了一件长衫,勉强打起精神,起身到门口相迎。

乔夫人已经走到院边,抬头望到她,屏退身边的婢女,独自拎着灯踏入院门。

“母亲怎么这个时候来?”

乔夫人不答,看向宜婵她们:“我和五娘说些话。”

宜婵察觉到氛围有些不对,担忧地看了乔燕一眼,领着另两个小丫鬟退了出去。

乔燕将乔夫人引入内间,亲自奉上热茶。

“母亲要和女儿说什么?”

乔夫人没有立即言语,在喝茶的间隙里无言地打量着她。

本以为她要闹上一闹,没曾想等了一下午,也没听到什么动静,甚至眼眶都是干的,好像连眼泪都没怎么流。

乔夫人一时生出些许奇异的感受,这么多年,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过这个捡来的便宜女儿,在不声不响中出落成这样。从前她有这样沉得住气吗?没印象了。

不过这样更好。思及对乔燕的安排,乔夫人竟忍不住想,她这样,送她入宫也许并非全然是坏事。

要说的话来的路上早已备好,乔夫人问道:“还记得你的小姑吗?”

“记得,先贵妃娘娘仙逝前,女儿曾和祖母入宫见过她。”

乔夫人拉过她的手,细细打量一番,方感慨地道:“你和小姑长得是真像啊。”

乔燕的小姑,曾是文景帝最为宠爱的贵妃,文景帝甚至想过废后立之,被一众言官以死相逼才罢休。小姑自此冠上媚主的骂名,连带着乔家在朝中也遭受了很久的冷眼,直到小姑染疾去世,才重新渐渐立稳脚跟。

乔燕这时还不解乔夫人的来意,按捺住心中疑惑,说道:“女儿如何能跟先贵妃娘娘比。”

乔夫人又喝了一口茶,回味片刻,一叹:“这是金瓜贡茶,三品以上官员人家方分得五两,我待你虽不亲厚,却也没有刻薄分毫,贡茶一到家,便按照你三位兄长的份例,给你也送了一份来。这茶金贵,寻常人家终其一生,连闻一口茶香都是奢望……但这富贵,怕是要到头了。”

乔燕微惊:“母亲这是何意?”

“你可知,今日你二哥和大伯皆被东厂羁走,东厂诏狱,进去的人从没有能囫囵出来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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