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先生手一僵,手里的扇子差点拿不稳。

他看着燕京墨,良久才抬手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语气生硬:“燕小郎君,五两是不是太多了?”

燕京墨一手撑着下巴,一手端着茶,再次喝了一口,视线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缓慢道:“先生,您这生意比之前好了不少吧,一日能赚多少?”

没等说书先生回答,燕京墨比了个数,浅笑:“这个数,应当有吧,比起您赚的,五两银子真得不多了。”

“……”说书先生把扇子递给旁边的书童,“燕小郎君,生意看似红火,可我要给租金,还要给铺子里的伙计发月钱,店里的茶水点心采买也要银子,五两银子,我确实拿不出,不如这样,我给三两,如何?”

燕京墨脸上露出为难之色,犹豫半晌,才同意了:“好吧,先生真诚相待,我也愿意与先生交个朋友,那就三两,我也是无法,身子骨太差,才想多赚些银两,还望先生勿怪。”

价钱商量好,两人又坐着说了些话,燕京墨这才起身告辞。

说书先生也跟着起身让书童拿来一个食盒,递给一旁站着的祝余,道:“让店里伙计挑了些燕小郎君爱吃的点心,别嫌弃。”

燕京墨连忙推拒,“这怎么行,上次就让先生破费了,怎可再收……”

燕京墨没说完,就被说书先生打断了,“郎君别同我客气,若当我是朋友,就快收好。真不好意思,那你就多写些话本故事。”

燕京墨看了眼祝余,祝余将盒子收下了。

燕京墨笑笑,道:“那就谢过先生了。”

铺子里人多,祝余让燕京墨走在最里侧,他身形高大,能将燕京墨完完整整挡住,不让旁人撞到。

两人离说书铺子远了些,祝余才问:“你原本想要的就是三两?”

燕京墨半躺在牛车上,闻言笑出声,“看出来了?”

祝余点头,道:“那说书先生应当也看出来了。”

那是当然。

都是做生意的,压价谁都会。

燕京墨仰头看黑压压的天,皱眉:“要下雨了。”

从这儿回苇草村,距离很远。他们这时候要赶路,说不准没走一半路程就要被淋成落汤鸡。

可若是不回去,家里小鸡小鸭怎么办!

还是得修个顶棚,给它们避雨用。

燕京墨“啧”了一声,对前边儿的祝余道:“你快些走,说不准雨下不下来呢。”

祝余却没继续赶路,调转车头,再次往镇子里走去。

燕京墨疑惑:“干嘛,不回去了?”

祝余目光落在燕京墨苍白的脸上,点头:“歇一晚再回去。”

他皮糙肉厚可以淋雨,燕京墨不同。

身子本来就不好,这些时日,一直盯着他吃药,多吃些饭,也没见他身上多长些肉,依旧瘦得吓人。

若是再吹了风,淋了雨,加重病情,不知多久才养得回来。

燕京墨仰头,黑眸盯着祝余,问:“那家里的小鸡小鸭怎么办?”

祝余面色不变,道:“一夜而已,死不了。”

“………”沉默片刻后,燕京墨给祝余竖了竖大拇指,“你厉害。”

两人走到巷尾找了家客栈,开了间房住下。

刚住下不久,暴雨倾盆而至,雨水砸到窗户上,发出砰砰响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下冰雹了呢。

燕京墨打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狂风立马灌了进来,冷得人一哆嗦。

他正想将窗户关上,就看到楼下街道上,有一小孩儿,成一团蹲在石桥下。

燕京墨关窗的手一顿,仔细看了一会儿,发现小孩正是白日遇到的那个。

又刮风又下雨,躲在石桥下根本无济于事,小孩身上的衣裳早湿透了,贴在身上。

燕京墨失神,站在窗前看着那小孩,忘记了关窗户。

祝余去楼下问掌柜要了壶热水,开门就看见燕京墨站在窗口吹风。

他连忙放下水壶,加快脚步过去拉开燕京墨,关上了窗户。

“怎么站在这儿?着凉怎么办?”祝余皱眉,摸了摸燕京墨的手,触手一片冰凉,头发也湿了。

他说完,燕京墨也没反应,依旧望着窗户的方向。

祝余也顾不上窗外有什么,把人拉到床边坐下,用被褥将他严严实实裹紧,又去拿毛巾给他擦湿头发。

燕京墨一直没出声,等祝余快擦好时,才垂眸低声说:“若是这雨一直下到明天早上,那小孩儿会不会出什么事儿?”

小孩儿?

他们这一趟,遇见的小孩只有白天街上那个,燕京墨刚刚在窗户边又看见他了?

祝余摸摸他冰凉的手,放轻的声音,说:“不会。”

燕京墨:“为什么?”

祝余将燕京墨双手拉过来,给他暖手,声音依旧温和:“他从小就是这么长大的。”

祝余说的,燕京墨都知道,看那小孩的样子,他或许一直没有家,饥一顿饱一顿,没有固定的住所,走到哪儿哪儿就是床。

他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存方式,按理说,不会出什么事儿。

但,燕京墨就是担心。

燕京墨视线下垂,祝余正搓他的手,大手将他的手包裹在手心。

猎户的手拿惯了弓箭短刀,手上有很多茧,粗糙,搓他手时,将燕京墨搓得有些疼。

猎户时不时还朝他的手吹一口热气,想快一点将他捂热。

燕京墨多看了一会儿,声音压的很低,“万一呢?”

这回轮到祝余叹气,他无奈笑笑,大手在燕京墨手心捏了一下,说:“你就是心太软。”

燕京墨裹着被子,往后一倒,躺在床上,“哎,那小孩有点可怜啊。”

燕京墨想到那小孩抱着馒头和铜板朝他磕头的样子,明明额头磕得通红,他却一直没有停下来。

一个几岁的小孩,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说不定还没吃饭,又冷又饿缩成小小一团蹲在桥洞底下,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燕京墨实在没法视而不见,闭上眼就能看见小孩的身影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祝余顺手,把燕京墨的鞋脱了,将人按到床上捂好,起身说:“我下去瞧一眼。”

燕京墨闻言,立马掀开被子要起来,“我同你一块儿去。”

祝余使了点力气,大手按住燕京墨的肩膀,将人重新按了回去。

“你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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