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日光明亮,偶尔落在经过窗棂的少女身上,反射出些微刺眼的亮白。
沿着长廊往回走,容峣步履轻盈又缓慢,垂着头像是在思索什么。
被气运之子带回来已有三日,与其说是贴身侍女,更像是他的挂件,时时刻刻待在他身边,偶尔跑跑腿。
就连先前的课程也还在继续,今日她被陶老留下,才没跟着景绪宁一起离开。
垂眸落在腕间的伤口上,想到方才又被灌了不少药和毒,容峣心下略松。
气运之子态度不明,但她坚信,只要一日是药人,就能完成任务。
隔着几堵墙,窃窃私语裹挟着微不足道的灵力,维持在一个需要凝神,才能听清关键词的音量。
“不知身份......抛弃......”
“......心善......玩物......”
耳朵捕捉到几道与其说刻意压低,不如说煞费苦心传进她耳里的声音,容峣微微勾唇。
侍女就侍女吧,想来这侍女,也做不了几天。
经过先前那一遭,景绪宁对她越发上心,景芷姝寻不到空子又不甘心放任,只能用这种无关痛痒的法子,试图让她知难而退。
翻来覆去那几句,听得她耳朵都快起茧。
听归听,容峣心道,在完成任务之前,她可不会离开气运之子。
喉头微痒,泛起一点咳意,她淡定地掏出一方手帕掩在唇角,只是在收回前,状似无意地露出帕上的暗红。
陶老近日用药甚猛,想来也是迫不及待,再加上她的暗中配合,这具身子已是强弩之末。
余光不经意往上一瞥,容峣暗叹一声。
就是这无时无刻的监控,以及身上数道定位、防御、乃至固魂的术法,有些麻烦。
回到院中的书房,埋头于案桌的青年听到动静,抬头浅浅一笑:“先用午膳吧。”
外间的小桌上摆着几道清淡滋补的菜色,都是由景绪宁亲自拟定,特意为她准备的。
这一段时日都清汤寡水的,容峣吃得索然无味,还要装出喜欢感动的模样。
倒是景绪宁中途几次看过来,最后没头没脑地来一句:“过段时日,便可换换菜色。”
可有可无地应一声,她收拾好上前,自觉在书桌旁研墨。
视线无意识落于桌面,难得他没有处理公务,白纸上寥寥几笔,勾勒出清逸的轮廓,看形态应是一名女子。
奇了,莫非景绪宁已经同女主接触过?不然她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让气运之子如此关注。
怀着对女主的好奇,容峣时不时瞥去一眼,只是随着画中人逐渐成形,心里的怪异感越发明显。
素白的衣裳像茧一般包裹着纤细的身躯,脚下的漆黑宛如那夜蔓延而上的虫潮。
怎么看着看着,莫名感觉有些像她?
画中女子的脸还是一片空白,容峣正等着他完成最后部分,景绪宁却已经搁笔。
站起身,将画卷挂在一旁的架子上,他看向身边人:“你觉得如何?”
盯着没有脸的女子看了半晌,容峣眼睛微闪,张口就来:“气韵生动、栩栩如生,公子连画画都这般厉害,真是才华过人!”
轻笑一声,景绪宁不置可否,俯身拿起笔架上蘸好墨的细笔,目含鼓励:“剩下的,由你完成可好?”
啥?这又是抽什么风?
茫然一瞬,景十二连忙摆手拒绝,因慌张和自卑,脸上浮现出一层薄红:“我,我不会画画。”
“无妨,只是试试。”
画笔不由分说地被塞到手里,见景绪宁坚持,容峣只能硬着头皮挪到画前。
她倒是会画画,但原主可不会。
既然你这么想看,那就别怪我了。
几笔落下,画中人倒是有了脸,只是那歪眼斜嘴,几乎脱出轮廓的笔画,若不是在这个位置,很难让人联想到是一张脸。
倒是有那么几分抽象派的意味,容峣遗憾地想道,可惜这个时代大概没人懂她的艺术。
“我,我,抱歉。”眼见毁了这幅画,景十二垂着头不敢再看,捏着笔放下不是,继续也不是。
轻柔的力度从掌心传来,景绪宁缓缓将画笔抽出,顺着这个动作将她的视线引过来,莞尔一笑。
“画不在精,求真即可,至于画技,慢慢来便是。”
时日一长,他或许能窥见这副面孔下,真实的那张脸。
余光瞟过五官乱飞的笔墨,容峣怎么也想不出,所谓的“真”在哪里。
不是,气运之子怎么变谜语人了?
[我可没时间慢慢来,赶紧让我完成任务吧。]
双目微垂,视线穿过清透的阳光,像阴影般落在她眼底,景绪宁语气轻柔:“十二,日后可有什么想做的?”
“若......”说到这他微顿,目光轻扫过她眼底的迷茫,话音一转,带着点似有若无的诱哄:“可以慢慢想。”
[想什么?将死之人,有什么好想的。]
心里划过一丝异样,容峣佯装羞怯,双手不自觉绞在一起,喉咙发紧,声音越来越小。
“只要能在公子身边......”
是吗?
景绪宁侧目,视线定在墨迹未干的画卷,落于虚空某处。
君子观其行而非其心,既出此言,自当履行。
既然她无法决断,那他便好心帮一把吧。
——
入夜,容峣盘腿坐在床上,白日里一闪而过的异样感,越发在心间凸显。
气运之子的状态是不是不太对?他对她的关注,似乎有点超出药人身份。
总不能是人生三大错觉,他在意我?
搞反了吧,暗恋的人不应该是她才对?
下意识抬眼扫过角落,看着[任务进度50%]的提示,她眼里闪过沉思。
若是把景绪宁绑走,再当着他的面跳下去,应该也能算完成任务?
没等她在脑中进一步敲定细节,毫无预兆地,鲜红的任务提醒,变成了灰色。
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颤动着不敢置信的光芒,容峣下意识就要跳起,意识到在床上才勉强按捺住本能的冲动。
伸出手在角落处晃了晃,又狠狠闭眼再睁开,确定这并非错觉后,她再也坐不住。
不能是系统出bug了吧?
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容峣在最初的冲击后很快冷静下来,在脑中翻阅任务指南,才明白这是任务即将失败的提醒。
没怎么思索,她立刻冲出房门,朝外边掠去。
能让任务接近失败,她下意识推断,气运之子有危险。
只是她刚出房门,远远望见恰好从院门进来,完好无损的青年时,心底的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演愈烈。
若不是气运之子出事,那么......
“怎么出来了?”
温和的话语打断她混乱的思绪,月光清浅,越过整个院子的距离,景绪宁的视线牢牢锁定在少女身上。
果然,她能察觉到。
也好,便趁此断了她的念想吧。
信步往前,他一步一步走近,最后停在离少女仅一臂处。
“刚好,我有一物赠你。”
抬手,掌心里出现一枚透明的留影珠,他注入灵力,里边的画面清晰地横亘在二人之间。
浅淡的月光在他身后,阴影笼罩而下,像是完全被他的影子覆盖,但容峣此时的注意力全在留影珠上,丝毫没察觉犹如被蛛网牵连的粘腻感。
画面上,是那熟悉的蛊池,阵法环绕收拢,各色的灵光后,蛊虫彻底没了动静,只留下一池尸体。
黑蛇的竖瞳失去光彩,隐约现出迷惘,它到死都不明白,怎么会是这种潦草的死法。
没错过她瞳仁的颤动,景绪宁弯腰,难得外露真实情绪,轻快地在她耳边私语:“蛊池已毁,你不再是药人,开心吗?”
木然地盯着悬浮的画面,容峣已经停止思考,听到他的话,只在心里下意识道。
哈哈,我开心你祖宗!
怪不得任务即将失败,原来是蛊池没了呢,那她还跳什么,下去游个泳再回来吗?
绝望地闭了闭眼,为了维持人设,容峣想开口说点什么,却没想到神思激荡下,身体先一步受不住。
呕出大口血后,眼前阵阵发黑,身体刚有软倒的迹象,便落入一个看似温和,却不容拒绝的怀抱。
双手扣住晕倒的人,却难以感受到怀中的重量,景绪宁看着她唇边的血迹,方才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哪怕知道这是正常的,心底还是没由来地涌现出一丝焦躁。
——
临近申时,容峣才渐渐醒转,想到晕倒前那一幕,她再次闭上眼睛。
一定是错觉吧,哈哈。
可惜刚想拉过被子,放在枕侧的东西骨碌碌滚过来,冰凉的触感贴在脸颊,冷得她一激灵。
一转头,正是那枚记忆犹新的留影珠。
深吸一口气从床上坐起,容峣面无表情地拿起珠子把玩,只是偶尔力道大得,似是要把掌心里的东西捏碎。
事已至此,原因已经不重要。
这个任务,不出所料也要失败,除非她能在短时间内再造一个蛊池,但功效上难免大打折扣,她也没办法以现在的身份,东奔西跑收集合适的素材。
况且,若剧情里需要这个无间蛊,一般的蛊怕是不行。
唯一能和那黑蛇媲美的,只有......
视线低垂落在被面,她眼底的光明明灭灭,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同一时间,丹房里。
将药液注入小虫体内后,陶春钰才偏头斜睨一眼。
“你竟会听景芷姝的安排,去同那劳什子小姐见面?”翻了个白眼,她挪回视线继续观察小虫的状态,嘴上不忘嫌弃:“有那功夫,不如来炼丹房。”
“母亲近来清闲,总要寻些事由供她消磨。”景绪宁不咸不淡道。
小虫剧烈挣扎片刻,六条腿彻底僵直不动,陶春钰撇撇嘴,总算抬起头,忽而勾起一个玩味的笑容。
“头一次见你这般护着谁,说吧,今日来也是因为她?”
沉默片刻,在陶老不耐烦地赶人前,他终是问出口:“您有几成把握?”
想了想,陶春钰随口道:“六成吧。”
六成,不算低,但他却始终难以忽视,萦绕在心头的焦躁。
像是手中的一捧雪,攥得越紧,化得越快,直至了无痕迹。
——
时间平平淡淡走过四五天,若说变化,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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