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钟嘉仪在后台卸了妆，散开头发，换回自己的羽绒服和卫裤，收拾好她那巨大的托特包，在凌晨两点半走出了录影棚。
她是要打车的，所以直接从大门走了出去，没想到外面还有那么多粉丝在等。她们大部分都举着靳西川的应援物，不过竟然也有她的。
几个女孩见到她很是激动，小跑着围过来，递信的递信，握手的握手，签名的签名，拍照的拍照，脸上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钟嘉仪一一问过她们的ID，都是“仪心仪意1231”跟她提过的，几人像老朋友一样聊了一会儿，旁边靳西川的粉丝终于有人忍不住，慢慢蹭过来，小心地询问钟嘉仪知不知道靳西川什么时候出来。
“导师们应该录完就走了，我们后面还开了个半小时的会，按理说他应该已经出来了啊？”
钟嘉仪认真回忆了一下，“可能从地下走了？”
粉丝们互相看看，“守着地下车库出口的姐妹也说没看到车……没事，我们再等等，谢谢钟老师！”
钟嘉仪简直受宠若惊，连忙摆了摆手，背着包往大门口走去。
拍摄基地的大门掩映在一片茂密的榕树枝叶下，附近是洋气的咖啡酒吧一条街，凌晨两三点正是酒蒙子们集体打车回家的高峰期，打车软件显示前方还有42人排队中。
顺着基地大门口的榕树林往前走一段，有两组休闲长椅，钟嘉仪在其中一个长椅上坐下，给手机插上充电宝，托着腮幻想前面的42个人突然放弃或者消失。
一阵冷风吹过，她打了个哆嗦，抬头刚好看见一辆黑色保姆车缓缓驶来，眼看就要停车。
凌晨三点多，钟嘉仪已经困得不行，但出于朴素的八卦心理，还是撑着头懒懒地张望了一下，试图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壕，打车都打保姆车。
下一秒，黑色保姆车端正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靳西川的脸。
这个距离，钟嘉仪清楚地听到对方说了句“上车”，但她非但没有起身，反而直接转过脸去。
靳西川被气笑了，他指挥司机往前开，追到钟嘉仪的正脸，发现对方已经闭着眼开始假寐。
——这要是都能说没听见他直接倒立把这辆车吃了。
保姆车停在路边不动，车窗仍然半开着。
此时路边只有钟嘉仪一人，她把头扭向另一边，于是保姆车又开始后退，两边就这样前进后退地跳起了探戈，直到一辆网约车经过，被保姆车的闪身步吓了个半死，降下车窗怒骂三十秒。
保姆车再次停住了，车门自动打开，靳西川坐在靠里面的单人位上低着头玩手机，冷风吹进车内，他不由抬头向外看，发现钟嘉仪还坐在椅子上，一脸复杂地看着他。
靳西川其实并没觉得冷，但他还是紧了紧外套，冲着车外的某人挑眉：
“钟老师这是等谁呢？”
凌晨时分，人类的感官大概不太灵光，钟嘉仪看着靳西川的脸，感觉方才录节目时还在熊熊燃烧的困惑之火此刻已经悄然熄灭，她只觉得冷，勉强支着胳膊晃了晃手机，半个字都不想多说。
靳西川看了看窗外，等车的人在路边排成无规律的图案。
他探身向前，大声跟司机说话，“王哥，咱后备箱的红毯呢，快给钟老师铺一下。”
前排立刻传来一声洪亮的“好嘞！”伴随着司机开门的喀啦声。
激将法虽然土但十分有效。
下一秒，一个巨大的托特包就被甩上了座位，钟嘉仪紧随其后抬腿上车落座，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整套动作如丝般顺滑。
司机看向后视镜，后方的靳西川闭了闭眼，车门这才滑动关严，保姆车向着漆黑的夜色驶出。
相比于零度左右的室外，车内简直温暖如春。
钟嘉仪的头一沾到椅背就险些困晕过去，出于一些自己也没想清楚的原因，她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强撑着不让自己立刻睡死。
开出去好一会儿，司机发出了车内的第一声问询。
“……靳总，咱们去哪儿啊……？”
靳西川看向钟嘉仪，钟嘉仪报了酒店地址，车内再次陷入沉默。
几分钟后，钟嘉仪忍不住打开了与“仪心仪意1231”的对话框。
钟嘉仪：【小狗打招呼.gif】
旁边的靳西川从屁兜里掏出另一个手机，开始在上面摁来摁去，似乎在回消息。
仪心仪意1231:【今天的录制结束了？还顺利吗？】
钟嘉仪快速瞥了靳西川一眼，他好像还在回消息，但她这里并没有显示正在输入。
也是，她不禁被自己的多疑搞得想笑，怎么看谁都像靳西川的小号？人家大顶流哪有那美国时间搞这些。
钟嘉仪放松下来。
钟嘉仪：【你还没睡啊？？】
钟嘉仪：【挺顺利的，靳老师今天给我打了9分，全场最高分。】
钟嘉仪：【但他只给了我的搭档5.5分……】
靳西川的手机没再响过，不过他还是一直握在手里不停地点点点。
仪心仪意1231:【王澍吗？他本来演技就一般啊……】
钟嘉仪皱起眉头，打几个字又删几个字。
钟嘉仪：【主要是这个场景！你想象一下，他先给我打了一个全场最高分，这时候已经有人在起哄了，然后他又给了王澍一个5.5分，当时现场那个气氛……你是不知道……】
仪心仪意1231：【很尴尬？】
钟嘉仪长出一口气：【……相当尴尬。】
“仪心仪意1231”沉默了，靳西川倒是还在噼里啪啦打字。
仪心仪意1231：【你是不是……】
仪心仪意1231：【还是觉得他想跟你炒cp啊？】
仪心仪意1231：【不过之前你不是说，愿意跟他炒cp吗？】
保姆车驶过空荡的街道，路灯的光在车辆飞驰的间隙里拉成薄薄一片。钟嘉仪探身向前，导航显示距离她的酒店还有十五分钟车程。
冬日天亮更晚，此时车窗外仍是一片漆黑。前排的司机很安静，两排座椅间隔很大，钟嘉仪只能感觉到身旁的靳西川像个高密度的星体在源源不断散发热量。
“仪心仪意1231”的话似乎不幸命中了她的心结：她仍然愿意跟靳西川炒cp，但她又不甘心成为其中“蹭热度”的一方。
数月以来无戏可拍的憋屈和自我怀疑，使得钟嘉仪越发搞不清自己愤怒的来源，她好像从忮忌靳西川的地位和资源，逐渐变成恼恨对方的存在本身，而这种恼恨在凌晨三点寂静而昏暗的保姆车中只会更显得亲密无间、恃宠而骄。
但这一切她很难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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