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夜蛾家宽敞的客厅地毯上架起了一张牌桌。

一群年轻人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

“顺子。”

开局没多久,月见里手中的大部分牌已经出掉,只剩下两张。

她下家的五条悟看了看手中的一捧对子,咬牙:“……Pass。”

五人的大富豪游戏,很难凑齐一副炸弹,现在只能盼着月见里手上是两张单牌。

月见里环顾一圈,在几双紧张期待的视线里,她拇指捻出一张牌……

歌姬和伊地知见状,都先松了口气。

硝子倒是没有所谓,反正她不会是最后的‘大贫民’就行。

最有可能成为贫民的五条少爷最谨慎。

他慎重地拉下了墨镜,不过没有去看月见里的动作,而是盯着她的脸,想从她的面部表情看出些蛛丝马迹。

一切变化在六眼看来都成了慢动作。

六眼下,只见月见里脸上还带着笑容,但眼神里出现了一丝几不可查的凝重。

单?

不对,小狐狸不会露出这样明显的破绽。

双!

丸辣!

五条悟垂下头,一头柔软的白发仿佛都耷拉了下来。

终于,月见里笑了下,将一张牌放在桌子上:“5。”

哎?

刚才还在提前哀悼自己即将连败的五条悟霍然抬头,盯着牌桌上被那根纤细手指压着的红桃5,有些愣神。

虽然对方出了单牌,他还能再挣扎一下,但是五条悟一点都不开心,他瞪着对面的笑脸控诉道:“你使诈!”

月见里一脸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嗯?出5也叫使诈吗?”

五条悟被噎了一下,不想承认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上了她的当,何况对方这一轮单牌对他有好处。

他气呼呼拆了一张2出来。

硝子看着手里的鬼牌,思考了一下,过了这一轮。

歌姬和伊地知也都摇了摇头。

“大王。”

五条悟看着桌上红色的鬼牌,再看看手里已经空了的人:“……”

握着一手牌的歌姬,开始嘲笑他偷鸡不成蚀把米。

月见里:“真幸运,拿到了一手好牌呢。”

逗猫真好玩。

眼见猫咪要哈气了,月见里身后传来及时的召唤声。

“月见里,过来一下。”

“好的,夜蛾老师。”

月见里面带遗憾离开牌桌,不紧不慢朝沙发走过去。

“老师,有什么事吗?”

正在哄胖达吃饭的夜蛾正道轻飘飘看她一眼,没说话。

月见里摸了摸鼻子,知道老师是帮她脱困,于是乖巧地在沙发上坐下,不再去试图撸猫。

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七海建人安静坐着。

看着他纠结了一晚上的脸,月见里提议:“七海同学要不要去玩一会儿?”

“不用了,谢谢。”

七海听着前辈们的吵闹声,心中浅叹了口气,今天不是个好时机,他决定还是把扫兴的话留在下次再说。

见状,月见里笑了笑也不再劝说,靠在沙发上观看亲子互动。

胖达含着安抚奶嘴在抗议自己的食谱:“正道,我不吃竹叶,我要腊肠!”

夜蛾摆出严父的态度:“你这个年纪正在长身体,骨骼还没有成型,要多吃青菜,荤素搭配才会健康。”

长在末世,没怎么吃过青菜的月见里悄悄问看起来就是优等生模样的学弟:“竹叶算青菜吗?”

七海建人愣了下,艰难道:“算……吧?对熊猫来说。”

“原来如此。”月见里点点头,表示学习到有用的新知识。

父爱如山压得胖达不得不咬了几口新鲜翠绿的竹叶,但是他不喜欢竹叶,更不喜欢被围观吃竹叶!

所以他瞪了月见里一眼。

月见里眉峰微挑,看了一眼被放在托盘上的安抚奶嘴,眼睛弯成月牙。

“老师,不光要注意荤素搭配,安抚奶嘴带太久对牙齿发育也不好。”

作为新手父亲的夜蛾正道听后,慎重地查了资料。

当看到医生说长期佩戴安抚奶嘴,会影响牙齿开合还会引发中耳炎的时候,果断没收了胖达的奶嘴。

在幼崽哇哇大哭的背景音下,月见里朝被夜蛾抱走的胖达挥挥手,笑得像个反派。

期间一直沉默着的七海建人,看到这里突然笑了一下,引得月见里朝他看过来。

七海刚想说什么,就被人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娜~娜~米~”五条悟将手中的几张牌塞到后辈手里,“我有急事,你陪前辈们打一会儿。”

听着歌姬那句“啊!五条,你竟然逃跑!”的叱骂,七海条件反射问道:“内急?”

话一出口他就无助地遮住了自己的脸,当着女性的面说这种话,他深觉自己被荼毒太深。

“没错~”荼毒后辈的五条悟毫不惭愧地点头,推了他一把,“快去吧娜娜米酱。”

七海建人抓着一手必输的牌,被迫去收拾残局。

五条悟双手摊开靠在沙发上,仰头惬意地舒了口气。

月见里看他一眼,拿起遥控器随手换着电视节目。

没人说话,这一隅安静下来。

先开口打破沉默的是五条悟。

他喊她,“千酱。”

又是千酱了。

月见里发现,五条悟对人的称呼跟社交距离没什么关系,只会随着心情而变动。

那他对她称呼的变动,是不是说明他还没定下来用什么态度来对待她?

身为最强,五条悟的咒力很少外泄,无法感受到他咒力里的情绪,只靠猜测判断他心情的话,月见里觉得这随心所欲的五条同学实在有些难琢磨。

她放下遥控器,视线从电视屏幕转到五条悟身上,与他隔着墨镜对视,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五条悟笑了声,问她:“小胖达得罪你啦?”

月见里轻掀眼睑,诧异道:“怎么会?五条同学是说刚才的安抚奶嘴吗?我出于关心才提醒老师的。”

最后这句话五条悟认同,他点点头:“嗯哼,结果正确。”

确实,她在发现问题之后就准备提出来。只不过她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告诉老师,而是将它在合适的时机提出来,逗一下小胖达的顽皮而已。

那月见里千这副云淡风轻外表下,是睚眦必报吗?

也不是。

五条悟觉得有趣的是,他这位新同期表面看起来像一条覆盖在阴影下的溪流,她是安静的,同时又是活泼的,流动的。

她会在适当的时候选择适当的态度、语言、表情,让与她对话的人感受到她的善意、得体,又或者是灵动、狡黠,取决于哪一种表现对她会更有利。

善意可以让人卸下防备,灵动可以让人生出亲近。

这副姿态下,连娜娜米都不例外愿意同她多说几句。

权衡才是她的常态。

无论外在表现出什么,她这人内里都空荡荡的。溪流嘛,流过就什么都不剩了。

她也许没有恶意,只是生存法则下她为自己选择出的生存率最高的行为模式。

简单来说,那是她的本能。

五条悟当然也不是认为,人必须要整天喊着意义啊什么的才能活着,为了活着而活着这也没什么不好,他尊重每个人的存在和生活方式。

他就是觉得吧,月见里千这人,特别适合一个地方。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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