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賀然回到家里,习惯性打开冰箱,里面居然有一张半开的卡片。
他指腹微颤,展开卡片。
粉色底图,隽秀字迹。她的手笔。
【关于那个问题,我找到了答案:生物科学】
多年前,晨光熹微的课堂,六七岁的小女孩小男孩交换愿望。
彼时小男孩口齿不清,指着她想成为科学家那条,“哪种,科学家?”
在传话本写:【科学家有不同种类,社会科学、自然科学、工程技术,还有别的】
后来夕阳西下,小镇即借即还的图书馆,两个小孩带着问题来,看完书肩并着肩一起回家。
她皱着小脸,声音稚嫩:“我的问题还没想好。”
在那个大学生凤毛麟角的时代,出一个大学生远亲近邻沾光的小地方,小女孩为成为哪种类型的科学家而发愁。
男孩:“等你想好,告诉我。”
“嗯嗯!”女孩答应。
她从未忘记对他的承诺。
因为是重要的人,所以微小的,也是重要的。
卡片下面,是姜宜留下的礼物,一台电脑,一副降噪耳机,他常用的品牌。
【提前两年的生日礼物。一定要健康平安】
墙角一株水杉枝桠摇晃。
他的人生找不到一条退路,除了竭尽全力一刻不停没有别的选择,他曾怨恨出生,崇拜死亡,而这一刻,他原谅了所有苦难,有了另一种信仰。
以她为名的信仰。
他推开她房间的门。
她很久没在这里睡,房间她遗留的气息很淡了。
床单整洁馨香。
窗边静静立着她的吉他。
他在吉他旁坐下。
向来洁癖的人随意曲腿坐在地板。
阳光将年轻的男人影子投在墙上,眼睫紧闭。
影子久久未动,仿若凝固。
阳光从金色逐渐变为微芒,时光流逝成黄昏,成夜晚,成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漫长的孤寂过去,天边复而明亮。
蝉只有一个季节可见天日,很难说在阴暗的地下度过的冗长时光是痛苦,还是怀着与光明重逢的期许。
可以确定的是,如果它想爬出地表,翅膀必须健硕。
当它爬出地表,翅膀已然健硕。
*
三年后,2022年。
寻风科技论坛的Afterparty,觥筹交错,灯光摇曳。
一个身着正装,发胶打的一丝不苟的男人手拿香槟,穿过人群走向主要席位,理了理衣襟,停在一个西装革履,冷感贵气的男人身侧,微笑道:
“賀然总,早就听说你年轻有为,听了你的发言,果然让我耳目一新。”
李賀然转身,那张脸线条比三年前更加锋利,深沉的眸底喜怒更难琢磨。
人工智能是新兴领域的快车道,即便如此,在国内打造一家AI独角兽企业也需要3.6年,他仅用了2.8年。
他的独特履历是业内的范本式存在。
半小时前,他作为江城杰出青年企业家在论坛闭幕发言。
他以茶代酒,回应那人的举杯,“郑总抬爱,一点拙见,抱砖引玉。”
他早已不是滴酒不沾,商场并非理想地带,运用规则比抵抗规则更能让他获利,但极少有人、有事能让他喝酒。
一年约莫两三次。
他手机不时进来消息,“抱歉,失陪。”
消息都是姜宜发来的,她原定两年的交换,后因课题和导师的原因,延长了一年,明天返程。
她三年就第一年回国过一次,对明天落地祖国激动无比:
【我好想你!想你们所有人!】
【明天就要回家了,睡不着了】
【回来我们去吃小龙虾!还有小何面馆,我好想好想吃,你来机场的时候打包一份!】
【可以吗可以吗】
【我睡不着,不想睡了】
【我想现在就去机场】
他点进她的机票信息,给她升了头等舱。
不远处一个中山装的男人在和人闲聊,沈孝桉,五十岁出头,顶尖生物公司潮汐的中华区CEO。
潮汐同多家研究所和高校保持着紧密合作,姜宜以后无论走研发还是学术,潮汐都是绕不开的话题。
李賀然平时并不公开露面,更别提发言。
这次的露面,使得他一走过去,沈孝桉便认出了他,热情交谈,互留名片。
沈孝桉举了举杯,他亦然,这次举起的是实在的香槟。
他背身走开,面无表情擦掉唇上残余的酒精。
“我没看错吧,李总主动跟人敬酒。”耿丘旁观全程,一副跌破眼镜的样子跟过来,虽然用脚趾头也知道他是为了谁,调侃道:“听说明天好像有人要从美国回来了?”
他在沙发坐下,耿丘感叹:“你当年倒是狠的下心,亲手把人送上飞机。听说那什么之洲那小子也去了,去年还一起过了圣诞,你真的不担心?”
一年前,沈之洲赴英国读研。两地并不近。
她和沈之洲同过圣诞,提前告知过他。
他警告性瞥去一眼。
耿丘认怂,两手举起投降,“错了,错了。”
他就是想刺激刺激这人,盼着两人快点修成正果,这么多年,他都看急了。
李賀然眉间划过一丝黯色,她提前告知过和沈之洲过圣诞,却未提及为什么一起。
*
姜宜拉着行李箱在出口东张西望,从人流里看到了李賀然。
上一次见面,是九个月前。
他穿着正式,定制剪裁的西服面料将他衬得挺拔,肩宽腿长,克制禁欲。
她原地小小地跳了下,“李賀然!”张开手臂跑向他。
越近越能看清他,第一次见他穿着如此严肃正式,她突然怀疑该不该拥抱,他们二十多岁了,他会不会觉得男女有别,他的衣服看起来整洁又昂贵,要是弄皱……
不管了!
她扑向他,撞了个满怀。
他下意识揽住她,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四月天,气温还很低,她只穿了条单薄的连衣裙,温热的体温迅速染上他衣服,皮肤。
他缓慢抬手,她却松开了。他喉结动了动。
姜宜松开,迎来的他的第一句话是:“穿太薄了,应该多穿一件。”
她磨牙:“!!!”
下一刻,他拿过她行李,脱了外套披在她身上。
他的外套比以往宽了许多,穿她身上大大的,完全把她裹起来。
他身上只剩一件黑衬衫,稍一用力就能看到充满力量的肌肉勃|起,有种莫名强势的张力。
她抿唇不敢多看,乖乖跟他去停车场。
他按了下车钥匙。不料,车门从里面打开,一个身着职业裙装的女人走下车。
姜宜脚步顿住。
女人明显看到她也是一愣,很快对李賀然道:“老板。”
李賀然把行李放到后备箱,对她略一点头,“Candy,我们先走了。”
他上午本该有一场会议,因为来接姜宜,改为线上,candy在路上协助他处理。
他下车前告知过candy处理完离开,打车回去,车费公司报销。
candy大约刚处理完。
姜宜上车,闻到一股浓浓的,魂牵梦萦的香气——小何面馆的杂酱面。
还热着!
真的给她带了面。
姜宜拆开日思夜想的味道尝了一小口,就是这个味道。
她想了想说:“我怎么觉得Candy有点眼熟?”她一直在国外,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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