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许多其他初到上海的应届生一样,陈茉选择和大学同学合租了一套上海的老破小二居室。

陈茉住主卧带阳台,承担的租金比例高些倒也无妨,最开始的两个月和室友相处得也算融洽。

从来到上海的第三个月起,室友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和她刚刚在公司认识了不到两个月的新同事搞到了一起,还没几天就吵着嚷着要搬出去和新男友一起住。

就算顶着和陈茉闹掰的风险也始终恋爱脑上头不管不顾,那份签了一年的租赁合同还剩下九个月,整套房子的房租突然就全部转嫁到了陈茉一个人身上。

起初陈茉也想过快些找个新室友把窟窿补上,奈何房东实在催得过急。

眼见她过去两周都没找到新室友,就把房子再次挂到了中介名下,每天带着络绎不绝的新顾客来看房子,陈茉自己的卧室也被不知多少陌生人瞧了个仔细。

那天在温寻病房里的电话就是房东下的最后通牒。

从医院匆匆跑出来,陈茉躲在肯德基厕所想给房东阿姨打个电话再求求情,绞尽脑汁最后也只争取到一周时间宽限,七天一到,她就得打包行李走人。

游戏大厂的工作不算轻松,每天加班到晚上九点算是家常便饭。

尤其是像她们这样初来乍到的应届生,更是危机感十足,听说有私企已经辞退了好几波应届生,连试用期六个月都没到就让人卷铺盖走人。

一副资本家嘴脸气得这群年轻人牙痒痒却也无能为力,只能被动接受个人命运在时代车轮的碾压下如同蝼蚁。

陈茉每天九点下班,约了中介紧赶慢赶赶在十点之前看一、两套房,三天下来也没找到特别满意的房子,她估摸着还有四天时间,满打满算包含周末应当够用。

拖着疲倦到极点的身体站在小区楼下时,陈茉看了眼手机上的电子表,正好十一点零五分。

闭了闭眼再深呼吸,陈茉吊着最后一口气爬上五楼,想着到家就倒在床上闭眼入睡,洗澡的事情就先推迟到明天早上吧。

五楼楼道的声控灯感应一直不是很好,陈茉走到四楼拐角再走上两级台阶,用力拍拍手掌才把灯光叫亮。

狭窄的楼道被昏暗的灯光点亮,陈茉站在半截楼梯上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的两个黑色大行李箱此时就被人扔在门外,棉被和枕头连带床单都被人折叠后丢在行李箱上,防盗门上原先的钥匙锁已经被换成了智能密码锁。

陈茉不傻,她这是被房东提前扫地出门了。

算了算银行卡里刚刚攒下的两个月工资,还够她在宾馆凑活几天,陈茉蹲在行李箱旁准备把东西规整规整就往楼下搬。

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身后幽幽传来的声音吓得魂都飞走半个。

“阿茉……”

“卧槽!”

陈茉猛地回头望去,一个坐在水泥楼梯上,半个身子靠着灰墙的人影在阴暗的拐角里晦暗不明。

那人听见陈茉惊恐的咒骂声赶紧摇晃着起身走到她面前,颀长的身形被一件卡其色风衣包裹得严严实实,一只手撑着墙面走得缓慢,另一只手抵在腹腔像是有些身体不适。

熟悉的五官暴露在灯光下时,陈茉也已经认出那是温寻的脸,比上周末在病房时的脸色少了几分病气。

恐惧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较之更甚的愤怒和羞怯。

她才来上海三个月而已,为什么最倒霉的两次都正好叫他碰见?

是她流年不利,还是二人八字不合?

陈茉立刻转身继续收拾行李,语气下意识地夹枪带棍:“你闲得没事干吗?来这儿干什么?”

“我……我问陈叔叔要了你的地址,那天你从医院离开,我有点不放心,就想着来看看。”

温寻学着陈茉的样子也想蹲下帮忙收拾行李,双腿才弯曲到一半,腹部的刀口就被挤压变形,疼得他脸色瞬间发白,只能咬紧后槽牙生生忍住。

“那你看完了,可以走了吗?”

温寻没说话,陈茉余光看见他一寸都没挪开的脚步昭示着主人的态度。

“你不走是吧?那我走了!”

行李箱上摞着的被褥和枕头被陈茉暴力塞进剩余的空间内,一条腿压在行李箱盖上用体重将箱子合起,最后再费力地把拉链拉到顶头。

规整好的行李箱被挨个从地上扶起,陈茉拉开拉杆就准备一个一个往楼下搬,温寻眼疾手快地伸手拦住:“阿茉,我帮你搬。”

“不用。”

陈茉微微侧身躲过温寻伸出的手臂,两只胳膊同时用力,就这么搬着一个十几公斤重的行李箱吭哧吭哧地走下台阶。

在校寄宿的时间长了,谁还没练出一身力气?比这再重几公斤的箱子陈茉也从宿舍一层搬去过四层。

学不会娇滴滴地去找学长帮忙,只能自己咬牙坚持;就算再重,在楼梯上歇息几个来回也总能自己扛上去。

另外一个行李箱还留在原地,温寻轻轻揉了揉上腹的伤口祈祷它别添乱,右手使力将剩下的行李箱从地上提起,跟在陈茉后面慢慢下楼。

走在前面的陈茉听见了楼上的响动,她知道温寻在干什么。

其实按照自己不爱欠人情的性格,她大可以出言拒绝。

走到三楼楼梯口时她稍微停下几秒,对着头顶的方向犹豫片刻,制止温寻的话终是没有说出口。

她不认为这代表她对温寻的好意感到受用,她只是喜欢看他受苦受累罢了。

仅此而已。

对,仅此而已。

陈茉从单元门出来时累得够呛,两只手撑在行李箱上呼呼喘气,从楼上的声音判断温寻应该才搬到二楼。

她撇了撇嘴,心想这人怎么现在力气这么差,好像比记忆中退步不少。

实际上温寻力气倒没有退步,只是手术的刀口总在隐隐作痛,担心伤口迸裂,他不得不每到一个楼层就停下缓缓。

等温寻也到达一层,陈茉从他手里接过行李箱就头也不回地朝小区大门的方向走。

温寻来不及喘口气就紧跟上去,拉住其中一个行李箱的拉杆企图让她停下脚步:“阿茉,阿茉,你一个小姑娘大晚上在外面住不安全,还是跟我去我家吧……”

“怎么?你对上海的治安这么不信任吗?不过不好意思,我本人倒不觉得有什么危险。”

陈茉转头将行李箱用力向前再拖出一截,把拉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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