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第五十八章
【当小父亲】
乔昭被他抱在怀里,有些恍惚。
茫然仰头,裴却山的喉结艰涩滚动。
室内分明是静的,可他耳畔又实在贴近裴却山的心口,里面震动的声音几乎要让他的耳朵嗡鸣。
他知道裴却山是在心疼自己,觉得亏欠了自己。
这世上谁人都可以同裴却山算清,唯独他不行。
乔昭和裴却山的名字在相遇的那天便已经交织起来,宛若金银线缠绕在一起最终缝制在命运这匹无穷无尽的纱布中,若想要抽丝分离,这块布便注定要扭曲。
乔昭想逗逗他,让自己的夫君不要这般伤神。
“您忘啦?老话说,纵子如杀子,孩儿小小年纪多历练些总是好的,您同昭儿一般年纪的时候已能在战场杀敌,不过是朝堂上的事,早就过去了。”
裴却山的侧脸同他的鬓角相贴。
低沉的声音卷着疼爱他的酸楚而来:“不是纵子,是怜妻。”
乔昭微微张口,想要再言。
脸颊却被捧起,温柔的吻落了下来,慢慢让他失了神。
裴却山道:“我年少时心无旁骛,不为任何人,如今到你的身上,却让你小小年纪....”
那些日子,乔昭自己一个人在京城,究竟是如何过的...
裴却山惊觉自己是个懦夫。
把一切都抛给了这个什么错都没有的孩子。
他的脚踝这般不好,那些为皇后效命的日子里日日往返宫中长街.....
如今又让他小小年纪即将当父亲。
看着怀中肚子隆起的小人,他心中有愧。
乔昭弯了弯眼眉,被他啄吻亲着唇角,“阿爹,那些日子我很想你,想到我的做事为你、为民,便不觉得苦。”
“我的宝儿....”裴却山听着他的话,心都要碎了。
抱着他时,也只小心翼翼的拢着,轻轻拍他后背,身子微微摇晃,像小时候一般哄着他。
乔昭在他怀里悄悄的睡,裴却山抱着人,深深的看着他。
整个孕期,他都难以离开。
自从栢大人横死家中后,他的妻还是回到了京城来领尸,家中的地砖撬开,里面藏匿的全是金砖。
栢大人本能活命,却因对乔公出言不逊才有了杀身之祸。
京都中不少上了名单的贪官自己上缴了赃款辞官保命,剩下一小部分人倒是顽抗,有逃的,也有死不承认的,全是肖空晋在办。
接连几日朝中皆是一片肃然。
下朝时,接连碰在一起的大人小声议论“听说宫门卫尉是因为对忠勇侯出言不逊才导致灾祸?”
“这忠勇侯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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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头....”
“一个同自己养父厮混的——”
“嘘!梅大人来了你不要命了?”
梅崇尧同肖空晋从台阶缓缓走下在几人身旁略过脸上没有半分表情甚至路过他们时眼中夹杂着审视神态。
如今朝中众说纷纭。
前镇国将军同自己的养子不伦乔昭又被指控同八殿下曾有私交这些事全部落在忠勇侯身上。
乔昭前阵子又是御林军特使已经有人上奏说圣上被奸臣蒙蔽应当彻查乔宅。
有人想看笑话想着这罔顾人伦又同八殿下曾有私交的乔昭到底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如今谁人不知当今圣上最是多疑。
只怕这位忠勇侯的时候不多了。
梅崇尧同肖空晋走到转弯处却准备到相反的方向去。
肖空晋问:“你干什么去?不出宫?”
“皇后娘娘命我去取几匹布说刚给孩子绣的福被让我带出去给昭儿正好顾玉良今日下值夜。”
肖空晋哈哈一笑:“顾太医真住在乔宅了?”
“不止恨不得跟在他们俩身后不知道究竟在防什么两人都已经成婚这么久了他竟还没接受。”说到此他摊手“我便不同眼不见心为静遥想当年我跟随裴将时他是那般英雄意气风发....”
谁能想到如此英雄皮下竟是畜生一般的魂。
他同顾玉良每每去看乔昭。
以前肚子不大时身上总是红一块青一块如今肚子大了光是这个场景对眼睛的冲击便足够令人昏厥。
他作为一个叔伯辈分的人当真没眼看。
若但凡换个人把昭儿的肚子搞大了他说不定都得让肖空晋徇私枉法一次去抄家。
真是胆大包天!
肖空晋笑的肚子疼:“昭儿小时候到底多有趣?”
他同这些人认识的晚些第一次见乔昭时
肖空晋眼中的乔昭倒一直是独当一面的俊才。
世上唯有一情字只叫生死相许。
梅崇尧仰望天空想道“他六岁身中一箭裴将许他黄金万两不要这么大的人抹眼泪儿说想留在军营中。”
军营里个个都是在战场上厮杀的男人忽出现这般可爱的小孩嘴上不说其实也会悄悄打量觉得孩子有趣。
乔昭又嘴甜逮人便喊叔伯知礼乖巧。
如今一晃再过一个多月便要产子时间可真如白驹过隙太匆匆。
“怎么还有一个多月便要生了?”肖空晋问。
“顾玉良说他的骨头有些小不能拖到常人十月怀胎的时间最多七个月便要生产。”
日子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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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反而越令人担忧。
这几日宫里头也是往外流水一般的送补品绸缎。
沈兰真不能日日出宫,便托梅崇尧下朝后送来东西。
梅崇尧带着一堆东西到乔宅时。
乔昭正坐在秋千上晒太阳,一袭长衫白的晃人,摸着自己的肚子,仰头同裴却山说话,笑的眼睛弯弯。
“梅伯。”听见了长廊外的声音,乔昭转过头。
看到他身后又是流水一般的人往里面抬东西,他无奈的扶着秋千绳站起来,“这府里头快要让兰真堆满了,您让他别送了。”
梅崇尧说:“今儿他主要是让我来送这些福被。”
“裴郎,你快看这是谁绣的?”乔昭捧着福被笑盈盈,语气轻快。
红色的锦缎里铺的是蚕丝,摸起来软而轻,羽毛一般,上面的绣花针脚紧凑精致,一瞧就不是沈兰真的手法,是谢连歌的。
被子不大,但这样的绣样也不是一两日能绣好的。
大约是为了同沈兰真有些话说,怕被从后宫里赶出去,日日都要跑去绣被,不知不觉便已经绣了好几床出来。
裴却山道:“以后我们不必给孩子绣了,有人已经揽走了我们的活。”
不等乔昭回话,他已经从身后搂住了乔昭的肚子,低声道,“以后只为你绣。”
乔昭看着自己衣襟领口上歪还有些歪的竹,反而甜蜜,乖巧答应,“好。”
梅崇尧揉了揉太阳穴,阿成乐呵呵的给他搬了个椅子来,“梅将军坐。”
“梅伯,您送我的那匹小马已经长大了许多。”乔昭道。
“哦。”梅崇尧在院子里扫了一圈,“那是什么?”
“那是阿爹要给孩子做的木床。”乔昭放下小被,慢吞吞的也要坐。
梅崇尧便下意识的起身想要搀扶一下。
乔昭只比寻常的男子矮一些,主要是瘦,上半身平坦的缘故,显得肚子更明显,现在走路还能看出有几分挺腰姿势,是用来缓解腰酸的。
裴却山搀着人让他慢慢坐下来:“原来给昭儿的木床,不打算让孩子住。”
乔昭住的时候已经六岁了,那床对于刚生下来的孩子肯定是有些大,他便动手打个新的木床。
沈兰真画的图纸,看着蛮精巧,还能摇晃。
白日里乔昭坐在秋千上晒太阳,裴却山便在院中打木床,两人这般安静顺遂的生活,反而觉得舒坦极了。
从前哪找这么安稳的日子。
“对了,这是从大俪送来的杏儿干。”梅崇尧想起来,忙从一个箱子里拿出来,“长孙若送来的。”
“长孙大人?”
“他如今在大俪已被重用,已经去了西域边疆,他大约是在哪里知晓了你怀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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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来许多特色吃食全是酸口,问你安好,也送了几个药方到太医院,但我不知道具体有什么用处。”
裴却山先咬了半颗杏干,剩下的那半递到乔昭口中,“确实酸,是你喜欢吃的。”
“裴将,你怎么还吃啊?”梅崇尧问,“这是给昭儿的。”
“他如今爱吐,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入口的。”
裴却山知道他平日喜欢吃的口味,若有新的菜,也是尝了觉得味道可以才给他吃,这样能最大程度避免孕吐。
乔昭的腮帮里含着酸口杏肉,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头。
“这箱子都是长孙若给送来的,似乎是他在大俪的新鲜玩意。”
乔昭感叹,家中真的要被堆满了。
原本只是宫里头和几位叔伯往里头送,如今大俪竟也千里迢迢的送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怀的是什么小神仙呢。
裴却山道:“怀的不是小神仙,是怀着孩子的人是小神仙。”
个个都要惦念着不放心,牵挂他的人太多了。
裴却山在他的侧脸上印下了很浅的吻:“我们宝儿多招人喜欢。”
乔昭淡淡一笑,注意到梅崇尧不自在的表情,又忍耐下来,“梅伯,晚上留下来用膳吧。”
“不了。”梅崇尧连连拒绝。
倒不是因为不自在,而是乔昭如今的口味确实同旁人的不大相同。
所有菜都酸的厉害,最简单的一道土豆丝一口下去都呛人。
陪乔昭吃饭自然不能嫌人家的口味,一直扒饭,属实有些困难,只能婉拒。
两人也不强留客。
等到客走,裴却山把没有打好的木床推到他面前,让他看看应当在栏杆上雕些什么。
乔昭觉得雕什么都好,花或者老虎,亦或者祥云。
“上次圣上说在绣福被时,可以打个图稿,不如打个稿子?”
裴却山:“好。”
房内也有书桌,只是乔昭的脚踝不好,平日里用矮桌更多。
展纸,裴却山润笔,乔昭便在一旁研墨。
“别站那研磨。”裴却山一勾手,轻轻将他带入怀里。
乔昭手里拿着墨条轻轻笑起:“别把您身上的衣裳弄脏了。”
裴却山:“忽然想到你小时候。”
“嗯?”乔昭扬脸,满眼纯粹的看着他。
“你刚学写字时。”
乔昭六岁才学写字,身体不好个子不高,看着高大的父亲好不容易回宅院,想要黏父亲一会,却不敢吭声,便安安静静的站在桌子边,下巴抵在桌上,仔细看还垫着脚,眼巴巴的瞧着裴却山。
见到这一幕的人哪会有不心软的。
裴却山几次抬眼沉声让他离开,乔昭鼓鼓嘴,便自己给自己找事情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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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倒水偶尔研磨。
那时他个子不高几乎同桌子平齐要垫脚高高举起墨条嘿咻嘿咻费力的研磨。
裴却山哪受得了这个忍耐一会便人抱在怀中。
乔昭坐在他的怀里左看右看不识字也一样乖坐在怀里便不动了眼睛眨巴眨巴。
“那时我也初为人父并不知晓有个孩儿竟会没有自己的空间。”
他一个人独来独往习惯了以为六岁的孩子早会独立。
他发现乔昭有些黏人便又以为这孩子是性格偏软什么都不懂左右乖巧安静便一直纵容在怀。
乔昭鼓鼓嘴:“好呀原来裴郎那时嫌我黏人。”
“不是嫌你。”裴却山低笑放下手中的毛笔轻轻抬起他的肚子。
乔昭的肚子便可以卡在桌上腰上便会放松些许他轻哼一声向后微微靠着他的胸膛问
“是忽然发觉原来可以不是一个人。”裴却山站在他的身后为他揉腰时不时亲在他的耳垂边嗅着发丝中弥漫的淡淡香气像极了一个偷香窃玉的登徒子。
“曾经看折子守边疆我都是一个人。”他的语气顿了顿“直到我有了你。”
也是在那时他才知晓原来也可以不孤单。
裴却山在年少便已经为养父母报仇雪恨虽然有了功勋却也换来了孤独。
乔昭的耳朵侧脸忍不住的轻蹭他的唇:“裴郎好像是我出现的太晚了。”
“若是那些日子只是等你的出现很值得。”
作为孩子乔昭的存在让他有了更多的奔头和念想。
长大后又成了一个可爱的小妻子自己养大的无论做什么都有格外的默契会令他展露出独一份的柔情。
裴却山的大掌也落在他的小腹上轻轻摩擦:“想好画什么了吗?”
乔昭拿着毛笔笔杆抵在唇下认真思考“没有想好。”
“不知道孩子是什么样的性格若是安静的雕了老虎会不会太凶?若是活泼的雕上花枝又太稳当真左右为难。”
裴却山凑近他的唇角乔昭迎上去被啄了一口“没关系我们慢慢想。”
过了一会两人执笔同落下一个‘梅’字。
已经要入秋了孩子生下来没有多久便是红梅盛开的季节。
“梅是傲骨君子。”乔昭甜甜一笑“是品行是我们对他给予的期盼。”
裴却山握住他的笔杆宽厚的掌心握在他的手背上“寒梅盛开芳香自来。”
几笔下去一枝梅便在墨下开花。
裴却山的字画笔触皆苍劲笔锋锐利乔昭自然也继承了这习惯。
忽地裴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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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很轻蔑的笑了笑,摇了下头。
“怎么了?”乔昭问。
“还没画过你。”
乔昭愣了一下,咬着唇眼中含笑偏头看他,“如今这样,画出来只怕不大好.....”
“但昭儿印象里也没瞧过您画人像,您不嫌弃的话....”
“小祖宗,我说出来,便是想求你让我画一张试试,若是不好看,别恼。”
乔昭转身过来面对着他,孕肚顶着人,故意有些凶,“若画不好,今儿不许您上榻。”
‘啧’裴却山皱眉。
乔昭张了张嘴,茫然问,“是不是太过分了?”
“宝儿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乔昭好奇来问:“什么事?”
“即便你不让我上榻,到时我也可以再求,宝儿是小菩萨心肠,怎么会舍得自己的夫君不上榻?”裴却山用鼻尖同他相蹭。
乔昭认可点头:“是哦....”
“那若画不好,便罚您....嗯,罚您什么好呢?一日不亲我?”
裴却山扬了扬眉:“好大的惩罚,可别了,我定画好。”
他命人抬进来一张摇椅。
乔昭坐好时,人在椅子上不动,静止的坐着。
两人距离只有一个人远。
乔昭脱了外衫,白色里衣外是层浅蓝色长袍,相对贴身的衣裳格外柔软,几乎黏在身上,把身形勾勒的刚好。
“这样可以吗?”乔昭问。
裴却山给他拿了两个垫子靠住后腰:“往后躺。”
乔昭道:“那样会困的。”
“无妨。”裴却山给他脱了鞋袜,防止他坐的太久脚会肿,“难道我还不知你睁眼的样子吗?”
乔昭肩膀还是瘦瘦薄薄的一片,整个人向后微微靠着,小臂自然而然环绕住孕肚,他好奇的问,“这样可以画到肚子吗?”
“想解开也可以。”
乔昭粉白的耳朵逐渐泛红,他乖乖的把衣衫解开,露出雪白的肚皮。
顾玉良说怀孕的肚子有可能皮肤会有纹路,要日日擦些油润的霜膏。
裴却山每日会趁着乔昭睡着后,在他的肚子上涂抹比较油润的桂花膏,京都的人经常用这膏来涂面。
隆起的孕肚每日被这样擦拭,擦的比以前还滑嫩。
乔昭的皮肤本就白,肚皮被撑大起来,靠近下腹甚至可以瞧见淡青色的血管脉络,瞧着很辛苦。
乔昭解开了衣衫,忍不住伸手摸自己的肚子,眼里分明都是对孩子的期待。
当真是个温柔的小父亲。
裴却山执笔,看到此景反而不知应当从何下笔。
比笔尖先动的,是他的喉结。
本想给乔昭画一张小像,以后收起来,没想到此刻反而害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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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瓷白色的肌肤,仿佛里面的骨头都是玉做的。
乌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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