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沈隽光略微起得有些晚,赶去大理寺时得知季寺卿一早便离开了宣州,可无论沈隽光如何表露身份,大理寺对季淮书的去向始终闭口不谈。
回府时,有个自称时昭王府丫鬟的女子拦住她,递给她一封信,不等沈隽光问清楚,那人便匆匆离开。
沈隽光满心疑惑回到沈府,便见沈知行正从栖棠轩出来,远远见到沈隽光,他立马小跑上前。
“长姐,今日季家相邀游花船,长姐同我们一起去吧!”
沈隽光微怔,问道:“季家?哪个季家?”
沈知行眨了眨眼,笑道:“忘了长姐不常在城中,不认识他们了。我同季阳和多年同窗,他爹是刑部清吏司主官,刑部郎中季全。他前日便同我说了,只是昨日回来得晚,忘了告诉长姐。方才见栖棠轩没人,还以为错过了。”
沈隽光想起信中所言,若有所思道:“你跟这季家来往很频繁?”
沈知行摇了摇头,说道:“倒也不算,是季阳和很喜欢跟我玩,他性子有些闷,但每次见到我都很热情,我也不好拒绝。”
沈隽光打趣他:“你还有不好拒绝的时候,只要不让你读书,干什么都可以。”
“那说好了,长姐同我们一起去!长姐快去梳洗打扮一番,我去找二姐!”
沈隽光刚走进院子,就见初云朝她快步走来:“小姐,可算找到您了!小少爷说今日邀您游花船,让奴婢务必要好生打扮打扮小姐。”
“为何?”沈隽光歪头去看她。
“小少爷说了,这次游花船要去不少世家公子小姐,小姐不能被他们比了下去。少爷平日里最爱在学堂说小姐怎么生得好看,想来小少爷今日别有目的。”
沈隽光被夸得有些红了脸,低头小声道:“他一小孩懂什么,你怎么也跟着胡闹。”
初云笑着说自己是不懂,但懂得怎么替沈隽光梳妆。
今日游园,说好听是熟络晚辈关系,可季家那位大公子也会去。听闻季大公子年有二十八,却迟迟没能婚配,季家虽说不急,却抵不住外界传言。
沈隽光坐在马车里,听沈知行絮絮叨叨这些事儿,忍不住插嘴:“什么传言?”
“断袖之癖呀!”沈知行笑道,“起初大家不知这是何意,还当季家高风亮节来着。”
沈隽光一双迷茫的眼看着他,转眸看向沈知悦时,微微不自觉撇过脸。她好心凑上去解释,沈隽光听得瞪大了眼,立马训斥沈知行:“沈知行!你在学堂都学什么,若被爹爹知道你一天到晚胡说八道,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他真没说错,”沈知悦出来打圆场,“这季家老大被人亲眼撞见从风月场所出来,怀里却是个醉酒的男子,一传十十传百,季家因为这谣言蒙羞了好一阵子,错不了。”
沈隽光沉默片刻,还是出声警告两人:“他们说也就罢了,你们可不许出去乱说。”
沈知行应下,继续介绍起季家。
他口中的季阳和是妾室所出,还有一个儿子排行老二。正室张氏所出两儿一女,还听闻排行老四的女儿因生的漂亮,被瑛妃选中成为四皇子的妾室。
沈隽光一个没忍住,再次打断:“若我没记错,这四皇子还未及冠,即便是及冠,正妃未选,怎么把妾室给看好了?”
“长姐,你这不是为难弟弟吗?”沈知行无奈地看着她,“宫中之事,岂是我一个小孩能打听到的。”
马车一路向南行驶,等到了目的地,沈隽光才察觉今日排场不是一般的大。
季家今日包了南边的一座林园,专供今日游玩,就连酒水也是醉窖坊的醉八方,糕点就更别提了,样式无比精致,排列整齐。
席间男女相对,沈隽光坐在右侧靠边的位置,一眼便瞧见了沈知行口中的那位季大公子。她盯着看了半晌,没觉得这人有何不同,刚要收回目光,便瞥见后排之中有个熟悉的身影。
苏明达。
沈隽光微微侧身,小声对沈知悦说道:“阿悦,苏明达哥俩怎么会来?还坐在那大公子后面?”
沈知悦捂着嘴小声道:“大公子旁边的是老三季明远,他与苏玉林是同窗好友。还有,长姐最好捂着嘴说话,那老三眼神可好了,还会读唇语,小心被他看了去。”
沈隽光连忙捂住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用眼神确认,得到沈知悦重重的点头后,她忽然不知该如何说话了。
今日露面主持大局的是季夫人,客套的话说了不少,将朝中出席的子女点了个遍,沈隽光也不例外的被拉出来特别说明,像是看耍猴那般。
挨过宴席后,沈隽光已是身心俱疲,她十分后悔答应沈知行的鬼话,还被初云拉着梳了今日这满是头饰的发髻。
步入后园,沿路的海棠与牡丹交相映衬,枝叶间挂着浇灌的水露,空气中泛着淡淡的香气。沈隽光听闻是季府特地请了调香师,每隔一段时辰便在园中洒下应景的香露。
淡淡的花香随着日渐高升的暖意散开,不浓不淡,恰好添了几分雅趣。
院中各处皆有人游玩,男子打马,女子双陆,还有更闲的叶子戏,三三两两围坐在亭中。
沈隽光一路走走停停,倒也觉得新鲜。
她围着假山绕了个圈,背后的林地前女子正在荡秋千,一旁排队的女子便在斗草。转过假山就到了一片草地,不少男子正比着蹴鞠,小河的对岸是女子正在打捶丸,沈隽光绕过去便见到了沈知悦。
沈知悦满脸严肃地站在一群笑开了花的女子中间,许是进了球,引得周围姑娘纷纷夸赞,耳朵连着脖子红了个透。
见沈隽光在一旁看戏,一群人劝着便将她也拉了进去,只是沈隽光没玩过,旁人挥杖时动作利落,她却只能摸个大概。
勉强试了半晌,沈隽光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推脱着离开了,去一旁净了手,回来时,正看见沈知悦在树下等她。
阳光正盛,沈知悦也忍不住抬手遮住眉眼,问道:“这太阳有些晒,方才又活动了一圈,没出汗吧?”
沈隽光摇头表示自己并无大碍,并说道:“你不用看着我,去玩便好。”
沈知悦却说那捶丸也没什么意思,非要跟着她一起走,沈隽光笑了笑,倒也没戳穿她,任由她跟在自己身后。
两人一路走到湖边。
湖水映着春日天光,岸边杨柳垂下新枝,细长的柳条随着微风轻点水面。身后的桃花开得正好,风吹过时,花瓣从枝头飘落,恰好落在沈知悦发间。
沈隽光伸手替她取下,笑道:“二妹妹今日倒像个桃花仙子。”
沈知悦瞪她一眼,低头看着这身桃粉的衣裙,心中连连感叹,若非庄淑珍坚持,她定然不会选择这般招摇的颜色。
说笑间,一艘花船划过湖面。船身不大,却布置得精巧,船头挂着小巧的灯笼,船尾垂着纱幔,随着前进微微晃动,不少公子小姐都上了船,在水面隔船喊话。
沈隽光看了一会儿,忽然来了兴致:“不如我们也去坐一会儿?”
沈知悦自然应下。
船夫刚解开绳索,身后又来了一双姐妹,笑着问能否共乘,两人对视一眼,便点头应了下来。
四人一同登船。
离岸后,湖面泛起层层涟漪,岸边的杨柳与花木渐渐远去,迎面的水上散发着的清新的味道,偶有湖灯从船边飘过,随着水波渐行渐远。
沈隽光倚在船杆旁,看着两岸春色,难得觉得心中安宁,原来宣州的春日,比她想象中还要好。
船夫将四人带去了湖中心,三艘游船正在对诗,沈隽光只一眼便瞥见苏明达的身影,刚弯腰回身坐着,便听见从另一艘游船上传来的声音。
“这是沈姑娘吧?姑娘可有兴致加入我们?”
沈隽光回头看向说话的女子,本想拒绝,便见同乘的其中一位起身,挥手同对面打着招呼。
沈知悦看着她凝在脸上的表情,对两位姑娘说道:“我长姐自幼身子不好,不能晒太久,两位姑娘若是感兴趣,便可让船夫停下。”
两人道谢后,让船夫靠近游船才停下。
姐妹俩坐在船中,沈知悦不时往外张望着,透过竹帘看去,沈隽光确认她看的是没有苏明达的那条游船。
她抿下一口茶:“脖子都快伸出二里地了,怎么,那船上有金子,值得你这般专注?”
沈知悦难得没跟她呛口,学着她喝了一口茶,立马皱起小脸:“这什么茶,为何会有一股苦味?”
“浸泡太久,加上被太阳晒着,自然会苦了些。”沈隽光头一歪,自然问道,“那船上都有谁啊,我怎么一个也不认识?”
“打头穿湖蓝窄袖的是南川郡王,左侧青绿交领的是刑部左侍郎嫡子,后方身着白粉缎面织金常服的,是户部尚书嫡孙柴铭。”
沈隽光侧目看向她的桃粉的下裙,意有所指道:“所以今日你一身平日看都不看一眼的桃粉马面裙,是为了这柴公子所穿,女为悦己者容,看来阿悦是有了心上人。”
沈知悦身形微微一僵,别开了脸,沈隽光偏头追上去想再多问问,见沈知悦脸颊通红,看似是害羞,可微微抿起的嘴却暴露了她低落的神情。
沈隽光追问,沈知悦垂下眼睫,泄气道:“以前是有过的,可柴府已经替他相看了人选,加之那时我和苏家结了亲,便不了了之。何况我出身配不上柴府,何必自取其辱。”
沈隽光皱眉,不满意她的说辞:“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起这些?可是有人同你说了什么?”
沈知悦没有回答,透过竹帘看向苏明达的那艘花船,沈隽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一眼便明了,定是那苏玉林在背后说了些什么。
她本想同沈知悦好好说几句,便听船尾的两位姑娘唤她。
俩姑娘好心说起了来龙去脉,大伙儿原本都惬意对着诗词,那苏明达不知抽了什么疯,当众点了沈隽光的名,在各家男子的起哄中,那两位姑娘不得已才喊了沈隽光。
沈隽光本不想理会,看了眼身侧的沈知悦,一狠心拉着她一同走了出去。
苏明达站在船头,手中折扇轻摇,倒真像个翩翩公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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