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里正在播报一条紧急新闻,洪水漫过堤坝,冲破了很多农民工的土房子。
记者站在没过膝盖的水里,对着镜头说,“政府已经启动紧急救援预案,各项补贴正在陆续发放。”
徐南珍盯着屏幕,手里的橘子忘了剥,那些鳏寡孤独的老人,补贴到手能有多少?
房子淹了,地淹了,有的子女远在海外,可能连消息都不知道。
她忽然想起远在美国的大女儿,周文霞念完书就留美国教书了,嫁给了abc。
去年冬天,她在女儿那栋带院子的别墅里住了三个月,女儿开车带她逛沃尔玛和中古店,徐南珍还扮了一回圣诞老人。
徐南珍的英语水平有限,只能念出几个水果的洋文,但这不妨碍她跟一个遛狗的老太太比划半天,回来就跟大家说,美国人挺好,冲我笑呢。
刚下飞机那几天,她还天天跟这群老姐妹唠嗑美国的事。
那天晚上,她刚拨通周文霞的电话号码,对面显得很匆忙,“妈,我这正送孩子上学呢,回头打给你。”
徐南珍又等了两天再打,就连时差都掐的很准。女儿捂着话筒应了一声:“妈,下午学校有课,我正辛苦备课呢!”
徐南珍将电话挂断后,呆呆地坐在客厅里。
上次在酒店,她破天荒接到女儿打来的电话,对面劈头盖脸一顿指责,气的徐南珍把电话挂了。
今天手机先响了,屏幕上亮着“文霞”两个字。
“怎么这会儿打电话?”徐南珍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刚忙完,跟你说个事。”周文霞欲言又止,“我可能很快就回国了,我想在龙芝玉秀租一套房子,最好三室一厅的那种。”
“回来的这么着急,是出了什么事吗?”徐南珍这个年纪很难不乱想。
她喂喂了几声后,听不清周文霞在讲什么,以为网卡了。
周文霞又重复一遍:“我们这边的学校和国内的高中有个交流项目,所以我打算申请,大概再过三月回国。”
徐南珍简直不可置信,连话都说的不利索,“是……是该回来了,不过最后一套房子,被你高叔叔买走了。那家伙死猪不怕开水烫,硬要跟死人抢房子住。”
她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巴拉巴拉的讲了一遍。
哪个高叔叔?”周文霞在众多繁琐的信息中,捕捉到关键词。
徐南珍含糊地带过去,“就是以前老家的一个熟人,小时候还抱过你,总之,房子的事不用担心,我帮你打听。”
周文彤:“行,那我挂了。”
“等等,你饭吃了吗?”徐南珍瞥了眼手机上的时钟。
周文霞恢复到以往的清冷,“简单吃了份意面,妈,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你先忙吧。”
屏幕那头,忽然出现一个金黄色头发的女孩,徐南珍刚想问这人是不是外孙女,对方就把电话挂断了。
文霞回国的理由,徐南珍并没全信。
这个女儿,向来很少亲近自己,老公下葬的时候,女儿回来过,不过很快又坐飞机回了美国。
文峰和文彤曾抱怨过大姐的无情,可是只有她这个做母亲的知道,文霞从小跟自己吃了不少苦。
挂了电话。
老年大学的教室里,几个同学正围在一起讨论洪水的事。
“新闻你看了吗?好大的水,救生员一波接一波的。”钟向国翻开手机里的视频,给徐南珍看。
“嗨……你跟她有什么好说的,她一个城巴佬,没见过大场面!”
说这话的人跟徐南珍有些过节。
徐南珍冷笑一声,“多大的场面我都经历过,以前啊,我们老家也发过大水。有一回我睡醒,水已经涨到跟床一般高了,一只青蛙,扑通跳进水里,在我眼前蹦过来蹦过去。”
大家听得入迷,七嘴八舌地问后来怎么样了。
“当然是跟随青蛙游出去。”徐南珍回忆那天晚上,洪水发疯似的涌进来,电闪雷鸣,弟弟妹妹躺在床上,一家人先是紧紧抱在一起,由她去搬救兵。
钟向国又问:“你老家在哪儿?”
徐南珍不假思索地回答:“在溪南镇,一个靠海的地方。”
“溪南镇?”钟向国拍拍大腿,“那不就是老高的老家吗?你跟老高原来是同乡啊?”
徐南珍点了点头:“不仅同乡,还同班呢。”
王大婶搬来一条椅子:“同班?那你讲讲呗,老高以前什么样?”
徐南珍战略性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王大婶还想追问,被旁边的同学拉了一把,“行行行,不讲就不讲,听个故事还不行吗?”
班长发了一张告家长、家崽通知书。
“亲爱的叔叔,阿姨们,时间转眼已过,想必最近的新闻大家也看到了,那么多跟咱们年纪差不多的老人,房子没了,有的连命都没了。咱们有子女供着上老年大学,可外面那些老人就没这么幸运,为了帮助无家可归的老人,学校打算组织一次义卖,想参加的可以在下方签字。”
说白了,就是让大家把家里不用的东西卖掉,再把钱交给学校呗。
“这主意好啊!我家那些破铜烂铁,总算可以二次回收了。”王大婶第一个响应。
“我去年买的那个磁疗枕头,当初花了一万块呢!”林大爷一激动,字都写歪了。
旁边的人笑了:“那你打算卖多少钱?”
林大爷认真地思考一番,伸出三个手指头:“三百六十块。”
“一万买的,卖三百六十块?”王大婶笑得直拍桌子,“你这叫挥泪大甩卖。”
徐南珍走到高祈年面前:“你打算卖什么?”
高祈年两手一摊,“生活不易,出来卖艺……”
回到小区楼下,徐南珍去超市买了一堆鸡蛋,她撸起袖子,开始在厨房里忙活。
把面粉筛进盆里,打蛋器嗡嗡地响。
乔芸端了一盆水进来,周思杰帮忙把烤箱搬出来。
“奶奶,我帮你把饼干压成,小星星的形状。”周思婷搬了小板凳坐在旁边。
烤箱“叮”一声响,香味一下涌出来,整个屋子变暖了。
徐南珍把烤盘端出来,“老师说,表现出色还能加学分。”
乔芸不太懂:“妈,学分真的有这么重要吗?为了这个还挺拼。”
徐南珍把饼干一块块叠好,“你们不懂,集满一万学分,能免三年学费,当初老年大学的宣传册上写着的,老年大学办校以来,还没人做到过。”
乔芸偷偷把周思杰叫到跟前,从兜里掏出五百块钱,“下楼再去买几斤鸡蛋回来,剩下的钱归你。”
周六一大早,徐南珍就把摊子支起来。
饼干叠了好几盒,怕不够吃,这次特地烤了三大箱!
一上午过去,来的人寥寥无几,偶尔有人停下来看一眼,问一句“多少钱”,听完价格后就走了。
徐南珍:“你先帮我看一下摊子,我先去别的摊位转转。”
大爷们的摊位五花八门,卖的东西一个比一个离谱。
有人卖一辆缺了轮子的玩具车,标价五十,有人卖自己做的溜溜球,绳子都起毛了,还在那儿现场演示怎么转。还有一个大爷拎着一把生锈的剃头推子,说他当年就是靠这把推子养活了全家。
林大爷的摊位上摆着一个磁疗枕,标签上写着“原价10000,现价360”。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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