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随便的身体陷在一个大洞里面,周围所有的草树被耄狐的余力波及,瞬时化为乌有。
他的肚子里流出汩汩鲜血,和大红的婚服融在一起,湿溻溻的贴在身上,像是一尾被囚禁起来的鱼。腿也以不正常的姿势扭曲着,那双永远对秋知鱼露出温柔笑意的眼睛,此时被他自己的鲜血染红。
像是一朵随时枯萎凋谢的花。
秋知鱼扑在叶随便的身边,不要命般将灵力往叶随便的身体里输送。
蓦地,叶随便的手像铁钳一般紧紧握住秋知鱼的,不肯让她透支灵力救他。
他说:“不准……”
秋知鱼不过是个炼气期,输送过来的灵力有限,若是想止住他的伤,便只能透支她自己的生命力。
叶随便刚说没两句,口中呕出大口大口的血,眼神却极为清明——他不允许她伤害自己。
他生来就是来爱秋知鱼的,怎能叫秋知鱼因他而受伤?
由不得他们推拉,耄狐已经近在眼前。
今晚的夜色实在是极差,方才的山崩地裂像是惊动了天际,此时大风飞扬,席卷着雨水,在这原野中飘摇。
秋知鱼挣脱开叶随便的手,勉强将他流血的伤口止住,带血的手将脸上的雨水与眼泪擦去。
她脸上染了叶随便的血,眼神却坚定,袖中一抖,一柄生锈的小剑便落在她手中。
往日里沉寂安静的小破剑此时嗡鸣不止,像是在应和着主人的心绪般,几乎要冲出秋知鱼那染血的手指。
耄狐看到秋知鱼挡在叶随便的面前,脚步微顿:“凡人,也敢拦我?”
“是。”
“你不怕死吗?我一个巴掌就能将你扇个魂飞魄散,你若是现在逃命去,我可以放你一马。”
秋知鱼一向是个很谨慎的人,世上之事,再大也大不过她的性命。
因此她不明白有些人面对生死的时候会那么轻率,为什么有些人明明敌不过对手,却仍然要拿起武器反抗,最后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而如今秋知鱼身后是重伤的叶随便,她才终于明白一个道理。
生,我所欲也。
义,亦我所欲也。
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有些人,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不,甚至比她的生命重要的多。
秋知鱼说:“他是我的伴侣,他爱我,我也爱他。在我想要保护这群村民的时候,他便会不予余力地帮我,如今他身受重伤,我亦不能舍他而去,你若是想要杀他,那就先杀了我吧。”
大雨将秋知鱼浇得狼狈不已,她的身形瘦弱,脊背却挺得很直,大风几乎将她整个人吹飞出去,可她坚定地挡在叶随便面前,像是一道脆弱却坚韧的竹。
叶随便怔怔地看着秋知鱼,那双被血染红的眼睛里缓缓渗出液体。
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叶随便想,他一直因沈观雪而自卑,事到如今,他才终于明白,沈观雪早就成为了阿鱼的过去,他才是阿鱼现在一心爱的人。
他可真是个蠢货,事到如今才明白,白白错过了大好的时间。
耄狐那阴鸷可怕的眼睛里出现杀意:“那你就和他一起死——”
死字还未落下,秋知鱼手中的小剑突然从秋知鱼的手中挣脱出来,径直飞往天空之中!
一道惊雷照亮整个天空,天边突然传来清越的龙吟之声,只见小剑在空中飞翔一周,竟在应和这声龙吟!
像是感受到某种力量的震动,天上的雷电一道又一道地钻出云层,小剑随着这亮光的映照,剑身上的铁锈一寸一寸被剥离下去,它开始变长,剑身光芒流转,一道龙形纹路在剑身上到处游离。
弑神剑,吞日弓。
原来如此!
叶随便终于知道吞日弓为何会选秋知鱼做主人,原来是因为她身上这把不起眼的生锈小剑,居然是弑神剑!
弑神剑和吞日弓是世间仅存为数不多的神器之一,当年天玄宗的关山仙尊,于魔域封印的阵眼之中遇到弑神剑,弑神剑早已生了灵智,它主动认了沈观雪为主,随着他到处清除邪祟。
后来沈观雪与叶随便分离开来,不再共用同一个身体,所以并不知道弑神剑被沈观雪化为一柄不起眼的小剑,赠予了秋知鱼!
而吞日弓和弑神剑有神器之间的感应,它之所以认秋知鱼为主,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弑神剑在秋知鱼身上!
藏的真深啊!
该死的沈观雪,这个贱人!这个不安于室勾引他鱼的骚.货,心机深沉到了如此地步!
叶随便笑着,眼尾却透着红。
他看向那准备对秋知鱼动手的耄狐,在一瞬之间明白了一切。
沈观雪当真是机关算尽太聪明!
叶随便自诩能力不在沈观雪之下,却终是算漏了一点——他没有沈观雪心狠。
叶随便知道沈观雪下贱,却从未想过他竟会利用秋知鱼。
这一刻,他甚至开始怀疑沈观雪真的喜欢秋知鱼吗?
这样的心狠,那曾经的沈观雪,是否真的有杀秋知鱼之心?
所有的了悟都只是瞬间的事情,叶随便并非优柔寡断之人,他当即做好决定,手往长剑的方向一伸,那长剑好似早就准备好了一般,径直从空中飞了过来。
叶随便在握住他的本命剑弑神的瞬间,一股磅礴的力量骤然充斥在他的四肢百骸!
他不由仰天哈哈大笑。
大雨倾盆,雨水扑面而来,天地间似乎只剩这冰冷刺骨的雨幕。
叶随便没有用灵力遮挡自己,甚至没有去修复被耄狐重创的身体,他只是一个劲儿的笑,似疯似癫,如同疯魔。
秋知鱼不知道叶随便在想什么,方才他还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如今却突然能站起身来,看上去和往日里一般无二,还在哈哈大笑。
她的心中却没有半分开怀,直觉在在叫嚣着恐惧:“随便,我们不要救他们了,我们走吧,回到月族去,我们不是要成婚吗?”
恐怖磅礴的雨水将秋知鱼的声音撕裂,不甚分明,可叶随便听到了。
他随手将口边鲜血抹去,看了一眼秋知鱼,眼底似是不舍,又似是哀伤。
从踏入这个村子,遇到李月李星两姐妹开始,他和秋知鱼已经陷入局中,不得脱身。不管秋知鱼愿不愿意救村民,一切都已经注定好了。
他已经知道沈观雪想做什么,后者将一切都算得分毫不差,为的就是要他的命。
叶随便对这一点清清楚楚,可他不能停下来。
沈观雪能利用秋知鱼,让她做钓鱼的诱饵,叶随便就不得不上钩。
因为如果他不上钩,秋知鱼就只能去死。
他不能忍受秋知鱼陷入危险之中,他不舍得。
叶随便摸了摸秋知鱼的头,就像过去那样,亲了亲她的脸颊。
“乖乖的,看为夫将那耄狐的内丹拿回来,给夫人泡酒喝。”
秋知鱼心中生出无限惶恐,她才不想要什么内丹,她只要叶随便能好好的活着!
她去抓叶随便的衣袖,但他的动作太快,根本拦不住他。
天空之上是一道又一道的惊雷声,叶随便手中的弑神随着主人的心而发出阵阵嗡鸣之声,叶随便泛着血色的眸子望向不远处的狐妖。
秋知鱼被叶随便那一眼看得心神俱震,她想和他说不要再打了,比起这些村民的安危,比起她自己的信仰,她更在乎的是叶随便。
这世间谁也比不过一个叶随便。
可叶随便已经飞至狐妖身前!
耄狐口中獠牙已生,面对叶随便手中的弑神剑也丝毫不慌:“沈观雪,我就知道你没有那么容易死。”
“少叫那个恶心的名字,爷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叶随便是也,一定要记住了,因为我是取你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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