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初明,二人出城后沿着官道向北行去。
清涟从布包里取出临行前在食铺买的饼,掰开一半递给疏影。
这饼当地人唤作潮牌饼,长条形,面揉得软硬得宜,擀得薄厚均匀,贴在炉壁里烘烤而成。
外皮焦黄酥脆,内里软韧,葱香与芝麻的焦香混在一处,越嚼越有味。
清涟边走边吃,饼屑沾在唇边也顾不上擦,忽然道:“若是有那辣疙丝卷着吃,应当更好。”
疏影偏头看她,笑道:“在江北吃了这几顿,倒是会吃了。”
清涟也笑了,嚼着饼含糊道:“回姑苏就吃不着这些了。”疏影听了,伸手将她唇边的饼屑轻轻拂去。
“想吃时再来便是。”
“那得走多远。”清涟笑着摇摇头,又低头咬了一口饼。
两人边走边说话,脚下偶尔传来轻微的震颤,时有时无,比昨夜那阵要轻得多,却始终不曾断绝。清涟凝神感知,能觉出地脉深处的躁动仍在涌动。
走了一阵,前头现出一片湖。
水面开阔,在晨光里泛着暗暗的波光,本该是清亮的湖水,此刻却透出几分浊意,似清水里搅进了泥沙,沉不下去,也散不开。
湖心处隐隐有几阵灵韵波动传来,比别处都要强烈。
清涟停下脚步,望着湖面,眉头微蹙。
“这湖……叫什么?”
疏影四下看了看,不远处有块半旧的石碑,隐约刻着字。
她抬手指了指:“骆马湖。”
清涟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目光被湖边两座砖石砌的小堂子吸引过去。
两座堂子一左一右立在湖岸不远处,檐角微微翘起。虽有些破旧,门前却打扫得干净,香炉里还插着几根未燃尽的香,显然常有人来供奉。
清涟走近些,抬头望去。
左边堂子上悬着一块匾,写着“风神殿”,右边那块写的是“雨神殿”。
清涟正要开口说什么,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轻飘飘的气息。
“这么早呀。”
清涟浑身一颤,猛地往后退了半步,正撞进疏影怀里。疏影伸手揽住她,抬眸望向声音来处。
风妖不知何时已飘然落在她身侧,鼻尖微动。
“身上好香……”她喃喃道,“是栀子的味道。”
清涟定了定神,从疏影怀里站直,耳根还有些热。抬眼间,另一道湿润的身影也从旁凝实,雨妖缓步走来,在她身侧站定。
清涟转头看向那两座堂子,问道:“这是……”
“百姓修的。”雨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唇边浮起一丝浅笑,“供着我们呢。”
清涟偏过头轻声问疏影:“妖吸香火,也能长修为么?”
疏影微微摇头:“香火之力,本属神道。妖受之,多少有些裨益,却也有限。”她顿了下,“毕竟是妖,不是神。”
风妖听了,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们知道我们是妖。”她抬手拨了拨鬓边的发丝,语气散漫,“可我们守在这儿,帮他们护着灵脉,挡着灾祸。一来二去,便把我们当神仙供着了。”
雨妖在一旁轻轻点头。
风妖忽然凑近清涟,盯着她眼睛问:“那你觉得,我们此刻像什么?”
清涟被她问得一愣。
她望着面前这两道身影,素白衣裙,眉眼间隐有妖类独有的清逸,与疏影如出一脉,周身却笼着淡淡光晕,澄明通透,望之如画中仙人。
她们守在此处,护着一方百姓,做着神仙做的事。
百姓敬她们,念她们……年年供奉,久而久之,她们在百姓心里便成了神。
她轻声道:“像神仙。”
风妖听了与雨妖对视一眼,哑然失笑。
“你倒是实诚。”风妖收回目光,望向那两座小堂,神色渺远了几分,“神也好,妖也罢,叫什么都不打紧……”
“能守得住这地方,能让百姓过得安稳,便够了。”
说罢,风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又顺着往上移,停在清涟腕间金色的契痕处。
“这印记……”她眯了眯眼,“金色契痕,可不多见。莫非是……”
雨妖在旁接道:“应当是共生之契。”
风妖闻言,眉梢挑起,回头看了雨妖一眼,又转回来盯着那道契痕看了片刻,忽然笑出声来。
“共生之契……”她转头看向疏影,眼里多了些玩味,“这可真是……没想到这一代不只是一个人来,还带着家属呢。”
风妖凑近,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你与我们本是同源,都是天地生的。我们被百姓供着,便也安心做我们的事……”
“你倒好,和人类签这样的契约……”她拖长了尾音,“滋味如何呀?”
清涟在一旁听着。
她一直知道疏影特别,但此刻听风妖这样说,才更真切地意识到……
眼前这两个妖,与疏影同源,选择守在此处,被百姓供奉成神,护一方水土。
疏影呢……?
一直守在自己身边,从她还是个对着影子说话的孩子,守到现在……
同是妖,却选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清涟心里那些念头轻轻浮起,疏影都听得真切,她偏过头望向清涟,抿唇一笑。
而后转向风妖雨妖,眸里映着晨光,温声道:“风雨有归处,影亦有归处。”
“她在哪儿,我便在哪儿。守着她,便是守着我的道。”她说着,将清涟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风妖听罢怔了一时,随即与雨妖对视,雨妖笑意浅浅,柔声回应:“道之所向,便是归处。你能这样说,便很好。”
清涟听得心里软软塌下去,颊上泛开红晕。
她抬眸去看疏影,那人仍是一副平静模样,她便忍不住往她身侧又偎近了些,轻轻倚着。
风妖瞧见这小动作,禁不住又笑了一声,这回笑意里添了几分真心的柔和。
“罢了罢了,不闹你们了。”她转身往湖边走,“走吧,带你们去马陵山。那地方,路不好寻。”
雨妖跟在她身侧,回头朝二人招了招手。
清涟与疏影相视一笑,并肩跟了上去。
四人沿湖而行,路上风妖说起宿预旧事,语声清淡,如风过林梢。
她自称晴飔,雨妖唤作霖雨,百年前二人云游至此,见这地方水患频仍,地脉不稳,便留下来看看。
那时皂河残城已是废墟。
她们去过,里头空无一人,只剩断壁残垣,淹死的人连尸骨都寻不着。
城外的百姓逃的逃,散的散,留下的不过几十户人家,守着几亩薄田,活得艰难。
“那会儿这地方比现在荒多了。”她抬手往四周指了指,“地也种不好,天旱时旱死,雨多时涝死。我二人想着,既来了,便帮一把。”
霖雨在一旁温声接口,说她们在此地司风掌雨,全看田里需要什么。该晴时晴,该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