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6章
闻拾骸只见过步钓活蹦乱跳的样子。
也曾产生过,如果步钓听话点,再听话点,或者一直这样,再或者永远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也不是不可以。
那样羸弱起伏的身体。
那样微不可闻的绵薄呼吸。
一点点,若即若离。
仿佛随时会离开自己。
闻拾骸贯会装作一副小白羊的柔弱样子,实际处于完全掌控地位。
他承认,不能控制这人生命,自己有点不爽。
可能是完美主义,或者这人还有什么大用处,余生漫长,反正自己不想看他那样毫无生机。
“难道是我想错了?男主不是良善之辈?”
“可是……”
林绵绵说几位叔伯走之前,留下这封信给他。
步钓看着手上的信,上面的一字一句,尽是老将军肺腑之言。
步钓从来不想那么多。
老将军人品贵重,看人肯定是不错的。
既然都说了男主是个好样的,要步钓多和他学习,那么肯定是
最主要的是!他的破身体!终于有救了!!
还是亲爹好。
下辈子还愿意当老将军的好大儿!
倒是闻拾骸,拿起这封信时,在手中摩挲良久。
步钓现在脑子里满是老婆刚刚对他说“你别死了”的事情。
呜呜呜。
不温柔了,我辣么大一个老婆,他!不温柔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步钓默默裹紧自己的小被窝。
闻拾骸看完信,细细折叠,为步钓放在他日常收集杂七乱八的盒子里,又将乱七八糟的东西整理好,说话温和。
很细心,很贴心。
嘻嘻,老婆还是温柔的!
我要保护老婆!
步钓屁颠屁颠小跑过去:“夫君~”
闻拾骸抵住他的脑壳:“你喜欢我这样子?嗯?”
步钓趁机吸了把梅花香。
这夏入秋的季节,也不知道这人身上哪来的梅香。
好闻!爱吸!
随即,步钓眼睛好像有星星,连连点头:“我就喜欢阳光开朗大男孩!我的好哥们!!在你没有喜欢的人之前,请允许我!对你行使老婆的权力!!”
“允许我对你的美貌觊觎!”
“什么老婆?”
“老婆就是嗯…就是哎呀呀不用在意那么多,夫君么~”
闻拾骸思考片刻,状似不经意开口问:“我有一位朋友,他以掌控玩弄人心为乐趣,他一贯爱屠杀,喜欢的东西就要永远掌控在手中,不能得到那就全然抹杀,你觉得怎么样?”
步钓打了个寒颤,怕他受影响,连忙道:“咱可不要和那种人学,咱们积极阳光开朗,生活幸福美好…”
可是,亲爱的,如果我不美好呢。
我就是污浊淤泥里挣扎着、爱玩.弄人心,爬出来的怪东西。
“呵呵。”垂头,闻拾骸脸色阴沉,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
抬首,眼睛清明柔顺:“喝茶。”
彼时烛光正好,微风不燥。
通透的烛光打在闻拾骸身上,虽一身黑色神秘莫测,却也不能掩盖这人底色温柔。
闻拾骸在给他捣茶。
人,茶具,木桌。
形成美好的光与影,明与暗。
步钓觉得这就是自己最舒心的日子。
有夫如此,我又何求!!
*
步惊一身月白色长袍:“兄长。”
阳光刺地耀眼,步钓在树下眯了好一会,感觉脑袋阵阵发黑。
步惊就这样不远不近地看着他,说话声音也飘忽不定:“这是老将军生前为你找到的民间医师。”
说着,旁边走出一老头模样的人,这人看着十分可靠。
怀里挂着一个葫芦,眼睛上还架着一副乱七八糟的的东西。
步钓看得懂:这是眼镜的初始形态。
“江湖先生。”
“江湖骗子。”
步钓和闻拾骸齐声说。
步惊面无表情:“这是老将军着我送给兄长的,既然人已经带到,我就不多停留了。”
闻拾骸:“他不对。”
闻拾骸在宫里待得时间不短,太清楚这一类的人是什么样子,他们总是表面看上去云淡风轻,实际双眼呆滞,大脑一根筋似地执拗,情绪不会时,稍有一步错,便会选择一套惊掉人下巴的路。
步钓看了眼闻拾骸:“我信他一次。”
同时在心底默默对自己说:我也信老将军一次。
江湖先生指着树、太阳、云什么的讲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就是不指步钓。
到最后才开出一味药:“我这个叫三菱散,独家秘方,里面配有数十种温补药材,保管还你一个康健身体。”
“只是这个还要配合身体运作。”
步钓:“什么运作?五禽戏?”
“非也。”先生摇头,扶了下自己的眼镜:“只要动起来,什么都好。”
“不过要固定时辰,固定时间点,每日同一时刻,服药后运作。”
说完,又留下两个大字:长寿。
“哦——”
步钓看着上面的江湖体撇了下嘴,还是叫人收起来了。
不过他也不是个傻的,还是要人去询问不同的郎中大夫:“这药可正道?”
得到的答案句句属实,也是非常没问题的。
这药方有利于弥补先天身体留下的积贫积弱的病根。
但要说是什么病,也没个人说明白。
*
“我拳打镇关西!”
笑死了,步钓想到自己要练拳,真被自己逗笑了。
自己堂堂现代青年,练就了一副为祖国健康工作五十年的身体,现在却成了个走两步路都要停下来喘一下的病秧子。
然后,还得拖着这副身体去练拳。
一句话,健康真好。
“你手腕收得太松。”闻拾骸淡淡提醒:“不够用心。”
正在神思的步钓:“……”
大脑也没动,手腕就自觉收紧。
“过紧了。”
“过紧就会坚持不久,且会伤到手筋。”
“哦。”
步钓老老实实扎了个马步,然后结实出一拳,两拳…
胳膊酸疼。
“出拳要带风。”闻拾骸站在树下,又一次开口提醒。
“不是,你搁这指指点点,你…”
步钓本来就是个急性子,平时也吃不得什么苦,心里一直因为这具身体的事情而担忧。这会儿被人一遍又一遍地纠正错误,那颗微乎其微的自尊心连同难堪几乎要跳起来。
刚转头。
鼻尖擦过唇角一边。
柔软。
很近。
两人都有些松怔。
闻拾骸眼神意味不明,随即偏头。
他眼睑下垂,遮住情绪,给人以温顺的错觉。发束地及高,下颌分明,鼻梁耸立,喉结在步钓一动不动的目光注视下,不自在地滚动了下。
步钓眨了眨眼睛,刚刚升起来的火躁气瞬间平息。
望着面前闻拾骸的侧脸,步钓还是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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