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侍郎李大人去世,祯和与其他阁老商讨了一下决定将杨鲤从工部主事升到工部侍郎的位置。

杨鲤第一天上任,初来乍到这里的下属都还未经过调教,都是上一任工部侍郎的人,这几个月他没有同沈先生见过面,只传信说了几句话。

外面出了一片残阳,屋檐下的冰雪都融化成水,一块块冰锥似的东西往下吊着,工部的主事的位置是在三进院的西侧,他掀开帘子这里一股暖风袭面而来,东西也算规整,倒是在桌子上面发现堆积了很多东西。

一位较为年轻的小吏笑道:“这些都是各个司孝敬您的。”

他淡淡道:“都送回去。”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耳朵,“送,送回去?”

“大人……这。”

他又重复了一遍,“都送回去。”

官吏道了句是,招呼旁的小吏都送了出去。

他没想到新上任的官员连礼都不要,顿时感觉压力颇大。

这里除了左侍郎以外其他人都是生面孔。

裴丰是第一个来向他贺喜道:“升官了怎么样?”

杨鲤冷冷地看着他,一直做手上的事。

“我知道你还在埋怨本官之前的事。”

“那次是我不对,我也是为了试探你,好在你逢凶化吉,果然啊!杨大人的本事不一般。”

裴丰笑的鸡贼道:“现在你我是一条船上的人,何必闹的不痛快呢?”

“下官与裴大人道不同,自然也不相为谋,以后我们还是多讨论公事。”

裴丰道:“上次你帮我解决了钟三春那个蠢货,这次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钟三春为人不正贪污公款,他理应得到处置。”

裴丰连说了三句是,“别怪我没提醒你,现在你刚调过来,你不收他们的薄利,在这个位置上可久呆不了,你想当清官,可是现在官场上却容不得做清官的人。”

有时候他真的看不懂这个人,不图钱财什么也不图,他到底想要什么。

这种人能豁出命的人最可怕。

裴丰回到自己的部署,看见范阳嘉在太师椅上坐着,姿态很是懒散。

“怎么样?”

“都办好了。”

范阳嘉扯了扯嘴角,眼里全是赞许,“不错。”

“我倒要看他这次求谁?”

裴丰道:“此人太清高自傲不让他吃点苦头,恐怕不行。”

范阳嘉又躺了回去,“上次本官差点栽到他的手里。”

裴丰道:“放心吧!这次他指不定绝对要跪在地上求您呢。”

范阳嘉哼了一声,“我就是要让他求我,我倒要看看他想做什么。”

这时一位小厮从外面走过来,范阳嘉把折子递给他。

“现在是我爹在内阁值夜,把折子都送去吧!”

裴丰眉峰一挑,他没想到这件事已经和范大人商量过了。

等小厮一走,裴丰道:“这次各个司我都打点过了,若出了事绝对不会怪罪你的。”

“这几天盯紧他,有什么事都向我禀报。”

杨鲤一上任就查了查各司的帐本,又私下查了各司的支出,发现不少的问题,上个月的变动很大,宫里修葺墙根。

他叫来这里的老人,“这一处为何变动这么大?”

那人眼睛看也不看道:“我不知道,这东西不归我管,我只管好上头吩咐我的事,其他的一概不论。”

杨鲤沉默了很长一会儿,“把另外的人叫来。”

随后又有一个人走了进来,他四处张望,“上官大人,有何事呀?”

“帐薄明细都是错的,你们都不知情吗?”

“哎呀,我的上官大人,这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们都是按之前侍郎大人办事,上头给什么命令我们就办什么差事。”

他知道裴丰为了挤兑他,让下面的人都忤逆他。

他就算再怎么问也说不出什么。

两人都如释重负走了出去。

两人都互相视了一眼,默默在心里松了口气。

“刚才那位大人的神情不像是信了。”

“我估计还会再问。”

“再问什么,我们不说就是了,你忘了裴大人见过你说的什么吗?”

下午的时候他马不停蹄地去找裴丰,裴丰身旁的小吏说他不在。

杨鲤看了一眼手中的帐薄没有说话,上边错漏太多,大明门的那座桥只修到了一半,他知道这些人是范阳嘉故意来为难。

他写了份奏折让人递到通政府司,现在的他根本见不到圣上。

他轻轻叹息一声,此事他想起了父亲,他曾经在官场的时候也是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吗?

屋外残阳透过棱窗投在桌面上,把漆黑的屋子全部都照亮了,那双手套静静地放在一边。

这几年毫无进展就连他自己都不确定了,可那个女子却告诉他一定可以。

昭昭之宇...

三天后,范阳嘉要他带着工匠们去大明门修桥。

范阳嘉调走了一批工匠,留给他的只是一些老弱病残的人。

给他的公文剩下的时间还有三天,这桥是在先帝的时候就破损的十分严重,明年圣上要下苏州祭祀,祯和命工部修好这座桥,本来圣上是给的四个月的时间,可是因上一任工部侍郎去世,为了推荐新的侍郎从中周旋不少时间,原本范阳嘉是想推荐自己人上位,可是他手底下却无人敢应,眼看只剩下三天的时间范阳嘉把这块烫手的山芋交给了杨鲤,不少人等着看笑话,三天修好这座桥简直是天方夜谭。

沈如海一直在宫中当值抽不出时间,这回杨鲤孤立无援看他好怎么办!

工部室可以从其他县,省调来工匠,只是这回范阳嘉已经做足了准备,他在接任前就与平阳县打过招呼与其他县串通一气,又和通政府司的人发过话,这几天一律不准理工部的折子。

是夜,大明门这边很是热闹,这里一直人流密集,很多人都在这里谋生计。

“你们看,官老爷竟自己亲自动手修桥呢!”

“真是一心为民啊。”

程鱼这天从王家府邸出来,听到这话她撇了撇嘴,清廉正直一心为民,谁能比得上杨大人呢。

她今天累了一天打算回值房好好休息一下,自从病好后,她一直在与王星华联系试着打探消息,顺便在王家修葺的时候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对于上回的那道机关她实在没有头绪。

经过大明门的时候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这里是她经常走的路,人多又离宫里的值房很近,要是等桥修好后她就不用绕那么大的弯子了,很方便。

一位清瘦的身影他袖子撸得高高漏出结实的手臂,官袍上蹭得许多石灰,绯色的官袍黑色的乌纱帽在一众花红柳绿中很惹眼。

杨大人怎么自己在搬东西?

李胜也在?

李胜不知从哪里搬来的桌椅,大摇大摆地看他们干活。

现在工部的人就是这样欺负人的吗?

工部尚书是范阳嘉,她也听说了大明门的桥重修的事,她今天还笑是哪个倒霉蛋。

原来杨大人就是那个倒霉蛋。

程鱼从人群里挤进去,跑到他的面前,“杨大人!”

远处那道身影停顿了一下,墨色的双眸盯着她。

“杨大人,这里的工匠呢?”

一名没了胳膊的老者叹道:“都被调走了。”

可恶。

这不明摆着欺负人的吗?

程鱼放下书,把袖子拉上去,“杨大人我来帮你。”

他的脸出了汗,“太累了,你回去吧。”

“我才不嫌累。”

李胜看见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歹民竟然无视他?

难道他不比这个姓杨的官职大?

李胜道:“暧,你谁啊?快滚!”

程鱼道:“小的见过大人。”

她心中有疑惑,奇怪?她听说李胜的案子不是由杨大人暂管,为何还敢对杨大人这样说话?

李胜现在得意洋洋,虽然这位杨侍郎肯帮他,可公私分明在官场上他谁也不想得罪,只想守着自己那一亩二分地。

李胜道:“你来做什么?”

程鱼道:“我当然是来帮忙的。”

李胜噗嗤一笑,“就这样细胳膊细腿儿的能干什么呀?”

杨鲤上前拱手道:“回大人这里只有下官一个即可。”

她却逞强道:“我可以的,李大人。”

说完她就试着用力搬起旁边的石头,试了几下。

妈呀!

不是一般的沉。

她脸都憋红了。

众人都惊呆了,有的在笑,有的为她屏足一口气。

杨鲤伸手轻轻一抬,她手上的沉沉的石头不见了。

她抬眸,深深叹息,这里确实不太需要她。

可她就是想要帮他。

程鱼深吸一口气道:“我去给大家送水,然后再看看有没有什么闲人来帮你。”

“杨大人你要等着我。”

他张了张想说这些苦不算什么。

可是却没说出口。

程鱼跑了几条街把一直以来所赚的钱都花得十分干净。

只要见到一个汉子就拉着人家询问。

程鱼不一会儿集结了十几位壮汉和水来到大明门前。

“杨大人!我找来了人。”

她头上全是汗,妆容都掉了不少,可是她并不在意。

那几名壮汉见了情景有些退缩,“小公子,这个我们干不了。”

程鱼急道:“为什么?”

领头的一个壮汉看了一眼远处的杨鲤,压低声音道:“给朝廷干活吃力不讨好,而且三天时间...想想都不可能。”

“你们刚才不是还答应过我的吗?”

领头的壮汉道:“刚刚是不知情嘛..”

“你们走吧!走吧!”她无可奈何道:“你们这些都不如我的懦夫!”

壮汉被激怒,“你说谁是懦夫呢?”

“....你!”

杨鲤拉住程鱼的衣角轻轻摇摇头。

杨鲤手上被石头磨烂了,她心里一阵酸楚。

“可你的手……”

他把手收在袖里想摸她的头,又怕染脏她,“我没事,有我在一定能完成的。”

程鱼放下身上的布包,撸起袖子跑过去帮忙,“我也来帮忙。”

她又对着刚刚的那几个壮汉,她分明给了双倍钱现在他们又反悔,冲着他们道:“既然你们不来,一会儿就把钱都还给我!”

杨鲤拦不住她,袖中的手慢慢攥紧,这件事与她没有关系,她为什么要傻乎乎地参与进来呢?

第二日,天色灰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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