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章台殿。
铜壶滴漏发出“咚”的一声轻响,标志着亥时已至。
嬴政放下手中的朱笔,揉了揉发胀的眉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御案上堆积如山的竹简,终于矮下去了一截,虽然旁边还堆着几摞,但至少眼前的这一批,算是批完了。
“什么时辰了?”他问侍立在旁的内侍。
“回陛下,亥时了。”内侍小声答道。
“亥时……”嬴政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亥时,是他给自己定下的“就寝红线”。自从太医令夏无且多次苦口婆心地劝谏,说什么“子时之后入睡伤肝,丑时之后入睡伤肾,长此以往恐折寿十年”之后,嬴政就痛下决心,要改掉熬夜的坏习惯。
毕竟,他是要追求长生不老的人,怎么能被区区睡眠拖垮?
“传旨,”嬴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朕要就寝。将这些未批阅的奏章,暂且收……”
“陛下!”
他话音未落,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斯捧着一卷加急军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焦急之色。
“陛下!北疆八百里加急!匈奴左贤王部突袭云中郡,蒙恬将军已率军迎敌,然粮草告急,请求陛下速拨粮草!”
嬴政伸懒腰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的困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冷冽的寒光:“呈上来!”
他接过军报,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
“传令治粟内史,即刻调拨粮草十万石,由王离率军押送,三日内必须抵达云中!”嬴政沉声下令,语速极快,“再传令各郡,加强戒备,严防匈奴分兵袭扰!”
“诺!”李斯领命,匆匆退下。
嬴政重新坐回御座,拿起朱笔,在竹简上飞快地写下批示。刚才那点关于“早睡”的念头,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铜壶滴漏里的水,一滴一滴落下。
“咚。”
又是一声轻响。子时了。
嬴政放下笔,看着面前刚刚批完的军报,又看了看旁边那堆因为被打断而还没来得及收走的普通奏章,眉头微皱。
“陛下,子时了,该歇息了。”内侍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嗯。”嬴政点点头,站起身,“把这些……”
他指了指那堆普通奏章。
内侍正要上前收拾。
“等等。”嬴政突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最上面的一卷奏章上。那是会稽郡守关于“修建水利”的奏请。
会稽郡水患频发,此事关乎民生,拖延不得。
嬴政叹了口气,重新坐下,拿起那卷竹简:“朕看完这一卷就睡。”
“诺。”内侍默默退到一旁。
一刻钟后。
“陛下,看完了吗?”
“快了,还有最后几句。”
两刻钟后。
“陛下……”
“别吵,这郡守写得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逻辑混乱,朕得给他改改。”
三刻钟后。
嬴政放下朱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着被自己改得密密麻麻的竹简,满意地点点头。
“好了,收……”
他的目光又扫到了旁边的一卷奏章。那是御史大夫关于“弹劾某县令贪腐”的密报。
贪腐之事,必须严查,否则后患无穷。
嬴政的手,不受控制地伸了过去。
“陛下!”内侍都快哭了,“丑时了!夏太医说了,丑时不睡,伤肾啊!”
“朕知道。”嬴政头也不抬,“朕肾好得很。看完这个,立刻睡。”
“咚!”
铜壶滴漏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惊醒了趴在桌上打盹的内侍。
内侍一个激灵,抬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
寅时了!
窗外,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而御座上的那位,依旧精神抖擞,手中的朱笔在竹简上飞舞,速度甚至比亥时还要快。
“陛下!”内侍噗通一声跪下,带着哭腔喊道,“不能再看了!天都快亮了!您这……您这是一宿没睡啊!”
嬴政抬起头,看了看窗外微亮的天光,愣了一下:“这么快就天亮了?”
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骨骼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虽然一夜未眠,但他非但不觉得疲惫,反而因为处理了大量积压政务,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和亢奋。
“无妨。”嬴政摆摆手,“朕年轻的时候,在军营里三天三夜不睡也是常事。去,给朕端碗参汤来,提提神。”
“陛下……”
“快去。”
“诺……”内侍哭丧着脸退下。
参汤还没端来,章台殿的门帘被猛地掀开,太医令夏无且拎着药箱,黑着脸走了进来。
“臣夏无且,参见陛下。”夏无且的声音冷得像冰。
“夏爱卿来了。”嬴政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朕正要传你呢,朕觉得今日精神甚好,你给朕把把脉,看看朕的养生之道可有进益?”
夏无且没理他,径直走到御案前,看了一眼堆积如山的竹简,又看了一眼嬴政眼下的乌青,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压制怒火。
“陛下,”夏无且的声音在颤抖,“您昨日答应臣什么?”
“朕答应你……”嬴政想了想,“亥时就寝。”
“那现在是什么时辰?”
“呃……寅时。”
“陛下!”夏无且噗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您这是要臣的命啊!臣费尽心血为您调养龙体,您却……却如此糟蹋!若是让天下人知道陛下因批阅奏章而……而……臣万死难辞其咎啊!”
嬴政被夏无且这一哭闹,也有些尴尬。他确实理亏。
“夏爱卿快快请起。”嬴政起身扶起夏无且,“朕知错了,朕下次一定注意。”
“下次?”夏无且抹了把眼泪,“陛下,您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上上次也是!臣不管,今日您必须立刻就寝!否则臣就……臣就一头撞死在这柱子上!”
说着,夏无且作势就要往柱子上撞。
“哎哎哎!使不得!使不得!”嬴政赶紧拦住他,哭笑不得,“好好好,朕睡,朕这就睡。”
他看了一眼御案上剩下的几卷奏章,心中挣扎。就差一点了,看完这几卷,今天的任务就完成了……
“陛下!”夏无且死死盯着他。
“朕睡!朕真的睡!”嬴政叹了口气,对一旁的内侍道,“把这些奏章搬到朕的寝宫去。”
夏无且:“!!!”
“陛下!您……”
“朕不看了,朕就放在那儿,闻闻墨香味,助眠。”嬴政一本正经地说道。
夏无且:“……”陛下,您这理由还能再假一点吗?
最终,在夏无且以死相逼和嬴政半推半就下,嬴政终于躺在了寝宫的龙榻上。
“陛下,闭上眼睛,放松呼吸,什么都别想。”夏无且站在床边,像哄孩子一样轻声说道。
“嗯。”嬴政闭上眼睛。
寝宫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嬴政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似乎睡着了。
夏无且松了口气,对旁边的内侍使了个眼色,两人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关上了殿门。
黑暗中,嬴政睁开了眼睛。
他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刚才看的那些奏章。
云中郡的粮草,不知道王离押送到了没有?
会稽郡的水利,那个郡守能不能看懂朕的批示?
御史大夫弹劾的那个县令,背后会不会还有大鱼?
他翻了个身,看向床边的矮几。那里,整齐地码放着那几卷没看完的奏章,在黑暗中,仿佛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就看一眼。”嬴政对自己说,“就看一眼那个县令的履历,确认一下是不是和之前那个案子有关联。”
他伸出手,摸向那卷竹简。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
嬴政动作一顿,立刻缩回手,闭上眼睛,装作熟睡的样子。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夏无且的脑袋探了进来,警惕地扫视了一圈,确认陛下确实“睡着”了,这才放心地缩回去,关上门。
嬴政等了一会儿,确认夏无且走远了,才重新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跟朕斗?”
他坐起身,拿起那卷竹简,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了起来。
“果然是他!”嬴政眼中寒光一闪,“这个贪官,竟然和赵高还有牵扯……”
他看得入神,完全没注意到,窗外,夏无且正透过窗纸的破洞,冷冷地看着他。
“陛下。”夏无且的声音幽幽传来。
嬴政手一抖,竹简差点掉在地上。
“咳咳,”嬴政干咳两声,故作镇定地放下竹简,“朕……朕渴了,起来喝口水。”
“喝水需要看奏章?”夏无且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既然陛下精力如此旺盛,那便把这碗‘安神助眠汤’喝了吧。”
“朕不……”
“臣加了双倍的黄连。”夏无且面无表情地说道。
嬴政:“……”算你狠。
次日,大朝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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