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做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贺珏这样的便是。
沈昭跟裴策走在后面,跟两位主子拉开一段距离,中间还隔着一个阿栖。
沈昭用手肘捅了捅裴策:“你这主子也太小心眼了,听个说书脸垮成这样,啧啧,少见多怪,要我说什么好。”
“什么玄机你又不让我听,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脸垮成这样?”
“还能有什么玄机?能让你家主子打翻醋坛子的玄机。”
沈昭又摇了摇头,低声道:“当初殿下让我跟来宛南,初衷是照应七皇子;可谁知道他要娶的人偏偏是宋家小娘子,你也知道你家主子的心思,两年间无时无刻不在筹谋此事,怎会轻易放过?我真的头发都愁白了,就差直接跟那位挑明了。”
“你要是真豁出去挑明了,事情反而好了,不至于像今天这么难。”
“你这纯粹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是没见过那位刚来的时候,茶饭不思,大病了一场,差点死了过去;后来求亲的旨意来了,圣人答应了婚事;太妃拿着圣旨与他说了一夜,心思好歹活泛了些,人也慢慢能进食了,这个时候我要是去说了,跟直接把人杀了有什么区别?”
裴策看着相隔几丈远的贺珏背影:“长痛不如短痛。”
沈昭惊异地看着他:“你这话说得好没人性。”
“不是吗?你也知道殿下是丢不开手的,迟早的事。”
“那可不一样,好歹现在人是好好的,过些日子,有了别的寄托,或许能想开点吧。”
裴策冷笑道:“什么寄托,卖卖茶叶?”
“你别小看卖卖茶叶,也别小看七皇子,宛南这一带世代以茶叶为生,茶叶便是生计;七皇子人虽然迈不过淮河,可若是叫大韶的每一处都能喝上颂青茶,那也是造福一方的功业。”
“那自然好,就怕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总之你看着吧,咱们七皇子不是庸碌之辈。”
“我就是太确信这一点。”
五人沿山路缓行,满天星斗下,各怀着心思。
贺珏在九曲游廊处等阿栖走上来,伴宋扶回灵犀院。
宋扶一路都不大高兴,贺珏说了许多话,她才答应一句。
就是叫她少去听书,把人彻底得罪了。
“今晚还有茶喝吗。”
宋扶嘟着嘴:“改日吧,今日太累了。”
贺珏也没指望:“我就知道。”
“还不许人家累吗?”
“哪里敢不许——我说你几句,你也别不服气,男人窝里不是好呆的,便是沈昭在也不成。你不知道他们会怎么看你,会怎么想你。”
谁知宋扶却听岔了太子的意思,气愤道:“他们怎么想我是他们的事,连同太子殿下要是觉得我不正经,那跟我也没关系。君姑都没管过我,贺岚更不会管我,殿下一来便管东管西。”
贺珏脸色铁青:“贺岚不管你?我看他大约是不知道你胆子这么大,明日你吃亏了,你看他如何?”
“能吃什么亏?整个村子都知道我夫君是圣人儿子,谁敢给我亏吃?”
贺珏神色冰冷:“你大概不知道,他现在已经是庶人了;天高皇帝远,你以为圣人还会管你们这些家事不成?”
“那殿下呢?殿下是储君,日理万机,若不是桥冲毁了,一早便回宫了,怎会在此闲得无聊?”
沈昭和裴策走近了一些,正好听到宋扶这般呛太子,几乎是每一句话都在太子的痛处蹦跶。
“我无聊?宋扶,我这是在-----你们宋家何等诗书簪缨之家,为何你却如此不明事理------”
“我早说了,我不是阿秭,便是诗书传家也不是成日一本正经的,我阿爷阿娘都没觉得我不好,偏殿下要嫌弃。”
贺珏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嫌弃你了?”
“殿下敢说不是这么想的?昨日便嫌弃了,今日更加嫌弃。“
贺珏扶额——倒是叫他刮目相看,还不知道她这么能气人呢。
沈昭上前打圆场:“殿下,其实您可能有些误解,那些说书的也不全-----”
贺珏一记眼刀扫了过来:“我明日再找你算账。”
沈昭只得闭嘴,得,没把人看好,怪他咯。
只有裴策,完全没有劝架的意思,抱着手臂咬指甲玩。
贺珏没法跟宋扶计较,也完全不想跟她吵,一心只想结束纷争:“罢了,我与你说不通。你先回去吧,明日我要去问问太妃,有没有你这样的道理。”
宋扶脑袋一热,早忘了人家是太子,不甘示弱道:“我与你才说不通。”
阿栖早吓得一脑门子热汗,去拽自家娘子:“我的祖宗,你少说几句吧。殿下也是担心你的安危。”
贺珏大感欣慰:“这么多人杵在这里,总算有一个明事理的。”
沈昭:?
裴策:啊?
宋扶被阿栖拽着走了,犹不甘心:“他才没那么好心,他就是古板。”
宋扶走了之后,贺珏没好气的招呼裴策:“阿福,你还杵在那里做什么,当门神吗?还不回思齐斋伺候我洗漱?”
裴策举手:“是。殿下。”
贺珏看到这小子神色虽然平静,眼里却分明幸灾乐祸,恨不得上去踹他两脚。
一个个的,唯恐天下不乱,都是些什么人!
裴策放好了水,走到内室招呼贺珏沐浴。
贺珏和衣躺在榻上,越想越不对。
他少时丧母,曾放在太妃跟前养过一阵子,太妃为人极周到,对他与对贺岚一视同仁,是个极其妥帖的人。
年少丧母本是人生至痛,若无太妃悉心呵护,他真不知道那段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眼下贺岚不在山庄,宋扶实是孩子心性,依照太妃往日的性子,不至于这般粗疏不管。一定是因为她身子羸弱,实在分不出精力来照管儿媳。
但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他来管。
且不说身份在这里,他也迟早要回京的。
今日在馆子里,他坐在最后一排,将馆子里一众男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也是男人,如何不懂那些看向宋扶的眼神是何意味?
可她却浑然不觉得危险。
这样下去显然不成。
他从榻上一跃而起:“我出去一会儿。”
“水刚打好,您不洗了?”
“等我回来再说——我就在庄子里,你别跟着了。”
贺珏只身往西边静昙院走去。
太妃这个时候或许已经睡了,便是没有,以他的身份,如何开口?
得要想个法子,找个理由才好。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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