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思索,文蘅瞧见立在床边的闻渡有了动作,他转身走到桌边,拿起她买回来的晚食,塞嘴里含含糊糊道:“你在这睡吧!我去你屋。”
“是。”文蘅应声,面无表情地将翻开的春宫图合上。
而就在这时,闻渡又扭回头,走过来把书册拿起,三下五除二撕个粉碎,嘴里咕咕哝哝,甚为不服气的模样:“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看为妙,扰人心神,耽误正事!”
文蘅仰头看着翩翩飘落的碎纸屑,心中苦恼一会儿还得把这些东西扫净才能睡,听他这一说,心中有根弦悄声动了一下。
扰人心神?扰了谁的心神?
文蘅克制着自己的目光,不让它往他身上瞟,直至他走出房把门带上,她才抬起眼,看着门纸上透过来的人影,抿了抿唇。
年少开窍为此心乱实乃正常,闻渡亦不例外,若只是单纯懂男女之事便也罢,就怕动了欲心。
文蘅十岁到徐家时,嫡长兄徐敬寅十五,她来后两月不到,他与通房丫头初尝人事,后来便一发不可收拾,本就没个正型的人愈发不务正业。嫡母看着他还人模狗样,嫡母看不见的地方酒色盈溢,玩乐不休。
十四岁那年,文蘅长开,虽因营养不良瞧起来比同龄人要小,但畜生可不管那么些,只因她生得合他心意,便欲将魔爪伸到她身上。
嫡姐徐秦艽不喜她,实在是因为此事太过荒唐,出手拦下,斥徐敬寅禽兽不如,连妹妹都下得去手。
彼时徐敬寅满不在乎说她母亲出身青楼,客人那么多,她必不是徐家的种,父亲留她是为日后送人情。这种用途,即便是路边捡来的女奴,送出去讨好大人物的时候也会按个义女名头。所以,谁会把她当成真正的徐家女儿呢?
可巧,文蘅也没有把自己当徐家女儿,对这种话并不意外,只憾恨自己在徐家的生存又添一个麻烦罢了。后来可能是徐敬寅看她身材干瘪,提不起兴趣,就没怎么骚扰文蘅。
她对贞洁并无看重,但青楼长大的她知道自己一旦沦为上位者欲望的奴隶,她所有的能力、所有的用处,都难以使自己重新作为人而存在。
现在,闻渡的开窍对她来说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她只得祈祷他脑袋里依旧满满当当装着研究偃机和整人的鬼点子,而不是肉贴肉那档子事。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
“杀了他吧……文蘅,杀了他,他现在是你最大的威胁。你先前不离开徐家,不就是因为身上没钱,又无庇护吗?如果把闻渡杀掉,带走他的钱,去做个小生意,再把他的偃机带上,防身还是不在话下的。”
犀角梳又蠢蠢欲动。
文蘅紧紧咬着唇,心道:“你少巧言令色。”
“怎么能是我巧言令色呢?这明明是你内心深处的想法,我只是帮你,把它们都剖了出来而已呀!”
……
“你怎么回事?半夜去偷油了?”闻渡看她眼下挂着青黑,瞧起来一晚上没睡好,没精打采,于是问了她一句。
说完,他低头咬了一口文蘅赶早买来的加葱蒸饼,这一口惊为天人,明亮双眸更是亮如日火,一口未咽下,另一口又赶上了。
文蘅舔了舔唇上沾着的粥,软声道:“昨夜做了噩梦,公子不必在意。”
闻渡注意力被好吃的饼引走,随口“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被文蘅藏在怀中、与她吵了一晚上的犀角梳阴暗地“嘻嘻”笑了两声。
闻渡大口大口把饼吃完,咂咂嘴有些意犹未尽,文蘅十分有眼力见地把自己面前的饼递给他,闻渡看着送上来的饼没有接,挑眉道:“你没吃饱吧?”
“公子白日有正事,自然是紧着公子来,我一会儿饿了会自己下去找吃食的。”
闻渡哼哼笑了两声,道:“免了,你吃吧!今天没有正事办,你随我出去逛逛,逛够了我们就准备准备去别处。”
文蘅把饼收回,点头应了声好。
她没有抬眼看他,但她知道他托着腮,视线始终定格在她的身上。
她硬着头皮顶着他的目光把东西吃完,最后平静与他对视:“公子,我好了。”
闻渡姿势不变,脸腮在他手掌边沿挤出小小的一层肉堆,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一张一弛:“你到底好好吃饭了没?这么久了也没看见长点肉。”
文蘅闻言,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闻渡“啧”了一声,道:“摸什么摸,也不怕把手给划破了。”
文蘅一怔,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低头笑了两声。
倒是闻渡,突然就不吭声了。
文蘅抬睫看他,闻渡适时移开目光,扭头看窗子,整张脸浸在投进室中的朝日光芒下,恰有一番青松如膏沐的清新相。
“公子,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闻渡闻声,懒洋洋站起来,脚随意将凳子勾到一边,抱臂领头出去:“现在。”
走出客栈,由文蘅领路,二人又去了一趟今早文蘅买葱饼的那家店。
无需插队、无需恐吓,二人正好买到最后两个饼。
闻渡捏着饼在前头走,头上不听话的小卷毛随着他轻快的步子上下弹动。
文蘅咬着饼跟在后面,心中感慨:闻渡大抵是世间最最难惹之人、亦是世间最最好哄之人了。
“这几天你在城里逛,瞅见什么好玩的没?”闻渡背对着她,突然问道。
“……公子喜欢听戏吗?”
“不喜欢,听不懂。”
文蘅绞尽脑汁:“那,公子喜欢看杂耍吗?”
闻渡步子停住,扭头看她:“你喜欢?你天天跟在我身边没看够?我身手不比那些人好多了?”
文蘅斟酌道:“其实杂戏班子不止人表演,我前日看见还有猴……”
“我没猴好看?”
文蘅放弃挣扎,一脸认为对方言之有理的样子:“公子所言甚是。”
“哼,又偷着骂我呢!”闻渡伸出食指和拇指,捏着她的鼻尖左右晃了两下。
“说书呢?”文蘅问道。
这回闻渡终于不抬杠了,他煞有介事道:“那得听他讲什么。”
文蘅抬眼,洗耳恭听。
“修真界现在的事,没什么好听的,要么是骂要么是夸,骂的人里头,十成有七成是我,夸的人里头,十成有九成是虞琼。骂我夸他的词我现在都会背了,咳咳,你听我给你来一段!”
闻渡活像说书先生附身,压着嗓子,捏出沙哑且拿腔拿调的声音:“话说烛薪府有一恶徒,姓闻名渡,未及弱冠,已修得一身通天彻地的偃术。本可济世安民、光耀门楣,然此子心性乖戾,不敬长上,好与邪祟为伍,专行阴私之事,屡次挑衅名门仙道,怙恶不改!”
接着,他又变了脸,一副敬仰之态,夸张得都有些鄙夷之态:“白玉京虞首座,光风霁月,剑术通神,济世为怀,所到之处邪祟尽散,百姓夹道相迎——”
说到这,闻渡恢复了自己一贯拽得不行的表情,嗤笑道:“我走到的地方邪祟没散?我没办实事儿?还百姓夹道欢迎……百姓不务农了?不织布了?不做生意、不上值了?到底谁在给百姓添麻烦啊!”
文蘅:……
很奇妙,分明知道他这是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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