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变如脸

虚情假意也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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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槿玉尴尬地放下手，垂着脑袋，眼珠悄悄向上偷瞄，见朱元璋似笑非笑望着她，倒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没一言不合就砍人，这便宜爹……果真是按护崽狂魔设定吗？

还是说，只要我认亲认得够快，诛九族就追不上我？

由于经费不足的现实原因，朱槿玉今日在餐桌旁的这一通狂侃，基本全靠她一张嘴输出，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也没掏出来。

依照正常流程，销售介绍完商品，顾客表现出兴趣之后，自然就该进入试穿试戴环节——

激活系统、制作卡牌、启动召唤。

啪！

召来一个大胖孙。

老朱满意了，认可了。朱槿玉面试合格了，成功上位了。

皆大欢喜。

现在这算什么情况？

问儿子……儿子投胎去了，魂球你见不着。

问系统……系统归她所有，界面你见不着。

问卡牌……卡牌一张没做出来，预览你见不着。

朱槿玉自己都想唾弃自己了，可看看人家老朱！他甚至还在笑！

“马助理。”朱槿玉绝望地闭上眼。

这倒霉召唤系统，也不知出自何方神圣……自己本事不大不知反省不说，一份《授权委托书》而已，愣是往死里灌水！洋洋洒洒的注意事项和免责条款，写得比太阳表面金乌羽毛上的须须还多！

若是电子版的合同，朱槿玉还能把进度条一拉到底，先哄着朱元璋签了字再说。

现在他说他看不见。

嘿嘿嘿，他看不见，但她能看见。

怎么办？难道要手抄吗？

马助理没有逃，也不让朱槿玉逃：【主任，我目前的存在形态是一个能量体，搭载于您的精神力磁场之中。目前为止，你是唯一可以感知到我存在的人类。】

好好好，朱槿玉认输。

投影功能，是智脑的常规配置，不是能量体的。玄幻概念的灵体，和曾经拥有全套内外接设备的现代化装置，终归是不同的。

无所谓，只要马助理还在，一切都好说。

缓缓睁开眼，朱槿玉带着视死如归的沉重，诚邀干爹移步隔壁书房，看她现场表演手搓授权书。后者欣然应允。

这会儿，朱元璋显得极富耐心。

他亲自为不知从何下手的朱槿玉铺纸、研墨、润笔，还将蘸好墨的狼毫直接递到她手里。

全程别说是皱一下眉毛了，连嘴角都不曾掉下去半分。

朱槿玉于是奋笔疾书。

耐心的朱爸爸，含笑站在一旁看了个开头，没一会儿便捂住额头，嘟囔着走开了。

龙飞凤舞尽情挥洒中的朱槿玉，只作不知。

其实平时，她的字也没这么……抽象。这不是时间紧、任务重，赶时间嘛。她都事先谦虚过了，是他自己说“无妨”的！

朱元璋倒也没走远，他径自坐到了窗前的茶案边，有一搭没一搭地与朱槿玉闲话家常。

22世纪初，育儿办，优生优育……

无脑抄写中的朱槿玉，其实始终提着一颗心，在看似快人快语的倾吐中，有意无意抬高自己的价值。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便真正放松了下来，情绪振奋、谈兴高涨。

理智上，她当然明白这是朱元璋在向下兼容，折节下交。

可情感上……

啧啧，毕竟是朱元璋啊！

大一统的开国皇帝，那可是比她们育儿办的部长大人，还要稀罕的保护动物！

如此一位理应常驻新闻频道、挥手间人头纷纷落地的大人物，能始终保持着不高不低的热情，以专注、温和而友好的工作态度，认认真真来套她的话。并且不论她说什么，都能给予恰到好处的回应。

这滋味，使得朱槿玉通体舒泰、心醉神迷，罚抄写都更有劲了！

甚至于，连她嘴里偶然蹦出几个现代词汇，例如：总和生育率、人口自然增长率、人口红利、孕产妇死亡率、婴幼儿照护和妇幼保健等一系列专有名词，他也都听得津津有味。

非但不抵触，还表现得十分好学。

就像是一个好奇的海绵宝宝一般，问这问那，哇哦赞叹、举一反三、闻一知十……仅两个时辰的高强度吸收后，便能与朱槿玉这个正宗的现代人，聊得有来有往。

现下，朱槿玉对朱元璋其人——包括历史记载中的，以及坐在她面前的他，可不再是一无所知。

她以身入局，算是深切地体会了一把，什么叫真正的“高精力人士”。

要说当年群雄并起，为何偏就朱元璋最终登顶了呢？

像他们老朱这种人才，即便不当大王，穿越到现代，也一定能成为那种，可以反过来叫老板伺候他的顶级销冠。

七十岁的成熟灵魂，重新住进四十来岁的壮年之躯……恐怖如斯！

……

暮夜清寒，更深人静。

林大小姐的小院，乃至整座林府，俱已睡去。

被强制饭后消食的林黛玉，溜达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便被心疼的王嬷嬷壮着胆子窜出来拉走，“请”进了自己的独立卧房。此刻，早已歇下。

林黛玉的正房内，位于西次间的书房，却依旧灯火通明。

因晚间老爷明令不得擅近，院中下人这一整晚均噤若寒蝉，无人敢越界半步。茶房守夜的婆子，把油灯都早早熄了，只守着炉子的零星火光打盹。

熬夜达人朱槿玉画完最后一个字，高高兴兴拿起合同，一抬头——

便又对上了朱元璋灯泡一般明亮的大眼睛。

什么事这么兴奋？

捡金子了？

她没忍住打了一个哈欠，默默抬手，摘掉了自己头顶不存在的“熬夜冠军”灯牌。

惜败，惜败！

“写完了？槿儿受累了。你坐着，爹过来。”

顶着林如海那张清逸出尘的俊脸，朱元璋愣是把它笑得像一朵盛放的牡丹。

总觉得，他比最开始热情了好几倍。而且，比起“召唤系统”，怎么感觉他对她这个人，兴趣更大啊……

是她的错觉吗？

朱槿玉干笑着应和了两句，起身让出位置。自己也走到茶桌那边，往另一把玫瑰椅上一瘫，只勉强撑着身子，不让自己掉下来。

桌上，贴心的爹地，已替她又凉好了一杯特制的八百倍加浓熬夜茶。

默默将它推远一点，朱槿玉重新拿了只杯子，给自己倒了些热水。

你见过凌晨四点的古代吗？

这句古老的流行语，莫名从她脑子里飘过，朱槿玉低低笑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窗户，大冬天的，窗户自然早都关严实了。她便跳下椅子，绕到窗前，小心地支开一条细缝，凑近朝外张望。

还别说，用眼过度以后看啥都糊唧唧的半瞎状态，用来欣赏月色，自带一层柔光滤镜，堪称绝配！

迎面糊来的冷空气，也让朱槿玉麻木到近乎停滞的大脑，又咯噔转动了一转。

合上窗，走回玫瑰椅的途中，她低头瞧着自己交替向前的两只绣鞋，想到了一个问题。

她不是瘸了吗？

陡然意识到这一点，朱槿玉如临大敌，屏息静气继续观察——

左脚，右脚，再左脚……

还好还好，依然能走。

回到座位上稳稳坐好，她再一次将不安分的小手，轻轻摁在了后脑包扎伤口的细布上……嗯，不疼。

加一分力气再压——

非但不疼，原本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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