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之前,兰君去查了临州分号的账,补了三百多件的货。

堂姐又接了一单夹袄绣花,芸娘报价后,收了两贯定金。

两件衣裙交了货,收了六贯尾款,加上定金,这单收了十二贯。

衣裙绣花的成本在于给绣娘的提成和人工成本,还有绣线和便寄铺的路费,成本在三百文以内。

织云坊总号在这单上按照七贯的内部价给了临州分号,总号的账本上多了六贯七的净利润,分号的账本上多了五贯的净利润。

临州分号开门半个月,卖出了五百三十多件。

大雪将至,冬季真正开始。

兰君坐上马车,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到了家门口,天都快黑了。

院门被锁了,茅草房也没人。

“怎么回事啊?”兰君嘀咕道,“去哪儿了?”

常嫂子从隔壁出来,和兰君打了个招呼。

“你爹娘和你哥去老吴家了!”她说道,“说请你们家里人吃饭,刚走,谷子都跟着去了。”

兰君道了谢,让忍冬找找院门的钥匙。

高翎说道:“那先把东西放进家里面吧,天太冷了,那几坛酒和那两条活鱼受不了。”

“真是的。”兰君嘟囔道,“我还以为到家就有饭呢。”

高翎拍了拍她的脑袋,带着忍冬和小景把东西卸到屋里。

推开吴叔家的门,屋子里正热闹。

娘和吴婶在厨房里忙着,爹穿着新冬衣,正和吴叔坐在堂屋里聊天。

小宝和谷子在翻花绳,哥哥拉着吴大哥两口子在卧房里打叶子戏。

“哎?”爹惊讶道,“你们回来了,快过来坐啊。”

吴大嫂把兰君的鹤氅脱下来收好,哥哥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

高翎把两坛酒和一盒糕饼依次放在桌上,让吴叔收下。

“五加皮酒是送您和婶子的,冬天喝这个可以强身健体,临州八件是给弟弟妹妹们吃的。”他说道,“我和兰君的一点心意,您收下吧。”

堂屋里挤满了人,兰君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娘和吴婶围着灶台转,锅盖里冒出的热气直往人脸上扑。

兰君说道:“婶子,这个我来弄吧。”

“哎呀,不用你弄!别把你这衣服弄脏了。”吴婶说道,“外面有冻柿子,你去吃吧。”

兰君被吴婶推出厨房,就去卧房找哥哥去了。

吴大嫂连输了好几把叶子戏,直嚷着不玩了,让兰君替她的位置。

哥哥问道:“你刚回来啊?”

“可不吗?”兰君嘀咕道,“一回来就看着家里没人,我就来这儿了。”

小宝捧着一盒临州八件过来,让兰君挑一块。

兰君问道:“今儿为什么请咱们吃饭啊?”

吴大哥伸手拿了块山楂糕,又把盒子递给吴大嫂。

吴大哥说道:“我爹在村里和镇集上卖肉,一个月能卖一头猪都算好的,卖不完只能自家吃,你一个月要两头猪,还不用我爹送,我爹能不高兴吗?就请三叔三婶吃饭了呗。”

高翎抱着谷子进了屋,在兰君旁边坐下来。

他剥了块糖塞进她嘴里,又递给谷子一颗。

“我还没跟你爹说呢。”兰君说道,“以后除了每周送半头猪以外,再多要十斤猪肉和两斤排骨,绣坊那边我也用吴叔的肉,还是一次一结。”

吴大哥说道:“那真得谢谢你了,你可不知道我爹卖肉卖得多难。”

兰君打出一张七贯,又让高翎帮她参详。

“村里卖肉总有赊账的,春天赊一刀肉,拖到秋收后才还,还有赖账的。”吴大哥说道,“我爹说你那书院要是能开起来,他就自己砌一块猪圈,买十几只猪崽,自己养猪卖肉。”

兰君点了点头,吴大嫂贴过来嗅了一下。

吴大嫂说道:“好香啊!你用的什么?”

“我自己做的栀子香膏和蔷薇油。”兰君说道,“你喜欢的话,回头我做一些送你。”

吴大嫂说道:“好啊,你这簪子也挺好看的。”

兰君摘下头顶的嵌红宝石金簪递给她,看向对面的哥哥。

“秀琴姐自己在镇上开店了,把做好的豆腐和豆皮豆干,还有豆浆运过去卖。”哥哥说道,“现在咱们家从秀琴姐的豆腐坊里能拿一贯左右的分红。”

兰君问道:“镇上的店也给分红啊?”

“咱们和她签契约的时候,签的是整个豆腐坊的净利润分红,铺子不是另一家豆腐坊,只是销售点。”哥哥说道,“秀琴姐开店之前特意过来和爹娘说了,爹本来说不要的。”

娘和吴婶招呼大家吃饭,兰君把牌放下。

“她说契约就是这么签的。”哥哥说道,“秀琴姐拿着五贯买了院子和另外一头用来送货的驴,剩的钱用来雇人,她说没有这笔钱,生意也做不起来,所以钱必须得分。”

兰君点了点头,拿碗接过吴叔夹来的一块肉。

吃过晚饭后,一行人回了家。

家门口的溪流已经冻上了,葡萄藤只剩下枯藤缠在架上,叶子早落光了。

桂花树和梨树光秃秃的,鸡栏外面多围了一圈草垫子保暖。

菜地里的菜早就收完了,只剩几垄耐寒的菠菜和蒜苗。

谷子坐在八仙桌前,跟着忍冬翻花绳。

坐在爹娘的床上,兰君换了件薄褙子,盘着腿和爹一起吃山楂糕。

娘拿着冬衣,一件一件地给兰君看。

“都是你从临州买的厚棉布做的。”娘说道,“你别说,人家卖的东西就是比咱们这儿的好,可结实了,扯都扯不坏。”

兰君翻身下床,拿出从临州买回来的花鸟铜镜,把它摆到娘的梳妆台上。

“京城货,咱们这儿的人都没见过。”兰君说道,“我还用绸缎给你做了几身衣服呢。”

兰君拿出一件檀色暗花缎丝绵对襟袄,又拿出宝蓝色和秋香色的,还有三条厚绸做的长裙。

娘的眼睛都瞪大了,连忙拿起来看。

“你怎么拿这么贵的料子给我做衣服啊?”她问道,“我穿棉布的挺好,又吸汗又舒服。”

爹也拿了一件袄子看,领口配着羊毛领子,下摆上面绣着一圈流云纹。

爹说道:“我瞧着挺好看,孩子孝敬你的,你就穿呗。”

兰君帮腔道:“是啊,你就穿呗。”

娘看着父女俩的神情,换上了那件宝蓝色的袄子,又转了个圈。

“好看,光下还能看到暗纹。”爹说道,“你别说,兰君还挺会挑的。”

兰君说道:“人靠衣裳马靠鞍,县城还有件披风没做完呢,过一段时间我给你送过来。”

娘穿出去给谷子和忍冬看了一眼,哥哥也过来凑热闹。

“好看,我还是第一次穿绸缎做的衣服呢。”娘说道,“你这花了多少钱啊?”

兰君挑了块橘红糕,塞进爹的嘴里。

兰君说道:“没多少钱,春天我还给你做。”

娘把几件衣服叠起来,神情有些落寞。

娘说道:“春天你就不在这儿了,以后娘见你就难了。”

“什么呀,我和高翎住在县里,你想见就见呗。”兰君赌气道,“我不爱听这样的话,你还是别说了。”

爹看了眼兰君的脸色,又提起了别的事。

爹说道:“我又收了三千斤二道米,车马行一次不是上限四百斤吗?我一次给你送一些,这样不占地方,还能物尽其用。”

“我还买了两个铜锅子呢。”娘说道,“咱们可以自己在家涮锅子,也可以吃拨霞供。”

兰君笑了起来,咬了口柿饼。

娘问道:“你二舅最近来看你姥姥姥爷了,你知道吗?”

兰君和爹对视一眼,放下手里的柿饼。

“什么意思啊?”她问道,“来找我茬的?”

娘撇了撇嘴,坐在她身边。

娘说道:“是来找你茬的,也是来见缝就钻的。”

兰君困惑道:“什么意思啊?”

“听说我和你爹给你姥姥家种二十亩田,还不要地租,就过来看看。”娘说道,“话里话外就是来和你姥爷要钱的,说你爹不要地租,除了自家口粮以外,剩下的粮都能卖钱,说他们手里肯定有余钱。”

兰君冷笑了一声,低头拨弄着花丝手镯。

“还有件事。”娘说道,“你三舅妈跟你二舅妈显摆,说你一个月要一百多斤果子,比果品行给的价格多一倍,以后说不定能要更多,但不要你二舅家的,你二舅就急了,说你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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