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汐言和白姝的身影,下楼以后就消失了,没去食堂,不知是不是早饭也点了外卖。
闻染和陶曼思一起去食堂买了面包出来,正往教学楼方向走,陶曼思一拉她:“急着回教室干嘛呀,还早呢。”
说着把闻染拖到一片竹林边的石桌石凳,桌面上画着棋盘,但学校太大,这里疏于打扫,连那横平竖直的棋盘格都已模糊。
偶尔有学生想到这里吃早饭,得自己带纸巾把桌面的浮尘擦干净才行。
陶曼思和闻染一起擦了桌子,两人一同坐下。
陶曼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格纹纸包装的小纸盒:“生日快乐!”
“还买礼物干嘛呀。”
“假不假?”陶曼思故意怼她:“从小学到高中,我有哪年忘记过你的生日么?”
闻染弯着唇角笑:“那我打开啦?”
“嗯嗯你拆。”
闻染小心翼翼撕开包装的透明胶条,连包装纸都没有撕坏,取出一只淡灰的小纸盒,打开来,是一只暗金色的琴谱夹。
花体英文的浮雕,名牌。
“这太贵了!”闻染有点替陶曼思心疼:“你零花钱都花没了吧?”
“要是真花没了,之后的半个月让你包养我请我吃早饭,你请不请?”
闻染毫不犹豫的点头:“当然。”
陶曼思笑:“放心啦,没有花光。毕竟,十八岁生日嘛,还是要郑重一点。”
闻染认真的收起来:“我会一直用的。”又强调一遍:“一直。”
两人一起坐在掩映的竹林下吃早饭,陶曼思托腮吸着早餐奶:“十八岁生日一过,好像真就要高考了。”
“染染,你决定是走艺考还是考文化课了吗?”
闻染摇头。
“你知道张哲文要参加保送邶大的数奥赛吗?”
“张哲文想考去邶城啊?”
“嗯。”陶曼思指尖描摹着早餐奶盒身上的代言明星。
闻染问:“那你呢?”
“我的成绩,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邶城好一点的大学。”
“离高考还有大半年呢。”闻染说:“只要你想的话,努努力。”
“好哇!”陶曼思斜眼瞥她:“我还以为你会舍不得我,让我考海城的大学,留下来和你一起呢。你妈是想让你考海城的大学,对吧?”
“她是这么想的。”
“我啊……”陶曼思转着早餐奶盒:“我还真拿不
定主意。染染,如果你是我,你怎么选?
她们都是内敛保守的性子。
可是此刻,少女坐在竹叶间漏过的阳光里,带着一脸笃定到虔诚的神情:“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拼了命的学习,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也没关系,学到额头冒油长很多的痘痘也没关系,学到六百度高度近视也没关系。
陶曼思震了震。
少女放轻了音调,坚定的语气却没变:“如果能靠近她的话。
陶曼思忽然问:“你是在说我吗?
闻染当然不只是在说陶曼思。
联想到自己,她真的很羡慕很羡慕陶曼思。
如果许汐言也和张哲文一样,优秀,但不要那么优秀,比如许汐言被报送央音,那么闻染一定不顾一切的,跳起脚去够,光着脚去追,豁出去自己的所有,只为追上许汐言。
可是。
柏丽思皇家音乐学院。
那是从小只会出现在玩笑间的:“你去考柏丽思皇家音乐学院啊。
是全世界最顶级的音乐学府。每年招收的学员不过千人。从全球各地招揽来的天才。无数这里的毕业生在音乐圈大放异彩。
是天堑般的距离。
是只能抬头仰望的宇宙飞船。
是无论怎么努力也够不到的存在。
中午,闻染找班主任开好了假条,到校门口等着柏惠珍来接。
这一次许汐言没有来邀她同往了,也是,她自己表现得对人家那么排斥。另外就是,课间操的时候就已经没看到许汐言了,想来是更早的过去会场了。
虽然不觉得许汐言那样的实力有提前去准备的必要。
但,许汐言嘛,她那样恣意,闻染猜不透她的行动轨迹。也许人家根本不是去了会场,是借着比赛的由头翘课,提前去漫画书店转了圈也说不定。
闻染苦笑。
嫉妒也嫉妒不来。这就是碾压级的天赋。
柏惠珍匆匆赶来:“我得给你外婆先准备好饭,等急了?
“没有。
柏惠珍递上一个小纸盒,挤弄着眉眼搡搡她的肩:“小囡,十八了喔。
闻染笑:“送我什么呀?
“你自己打开看看呀。
闻染拆了包装纸,打开,是一管口红。
柏惠珍揽着她的肩:“过了十八,大姑娘了呀,妈妈想到你过不久就要上大学,谈朋友结婚,心里还是很寂寞的呀。
又笑眯眯意有所指
的补上一句:“虽然结婚也不一定要离开家。
邻居哥哥文远长闻染一岁,两人青梅竹马的长大,虽然两个孩子年岁不大,传统的家长也绝不可能鼓励早恋什么的。
但心里总存着这么份念想,说话间也有意无意的开玩笑。
闻染张了张嘴。
柏惠珍问:“怎么了?
闻染:“你不要总是讲我跟远哥哥怎么怎么的。
“哎哟,小囡还害羞。
“不是害羞呀。
“好了好了,不讲就不讲嘛。
闻女士送的口红,是乖巧温婉的蜜桃茶色,跟闻染文静的外表很贴合。
柏女士问她:“喜欢伐?
“喜欢的呀。
只是坐上出租车,把窗户打开条细缝,让被阳光和落叶染了金粉的秋末的风吹进来,闻染靠窗望着熙来攘往的街道,忍不住想起第一次遇见许汐言,少女唇上那蓝调正红的一抹惊艳。
总觉得那才是长大应有的模样。
更锋利的。更出挑的。更无拘无束的。
两人打车到会场,时间已然不早,闻染匆匆去报到,签完名放下笔,抬眸往四周望,却没瞥见那只要存在、你一定不可能忽视的纤窈身影。
许汐言居然还没来。
柏惠珍拍拍闻染的肩:“别紧张。
“知道了。
闻染心想:为什么大人总是不明白呢?
有时越说“别紧张,孩子根本就会更紧张,因为你就是在点明,这件事是值得紧张的呀。
正式比赛总要换上礼服,然后去化妆。
闻染的妆总是很裸,这种级别的比赛不至于配专业化妆师什么的,闻染自己去化妆室盘头发,薄薄铺一层粉,她以前总用有色润唇膏,今天倒可以用上柏女士送到的新口红。
因为她来得晚,化妆室里空荡荡。
她穿一袭浅月白的礼服,坐在镶了圈灯带的方镜前,刚上完半张脸的粉。
这时门被一把推开。
许汐言单肩勾着包出现在门口,穿着件V领黑T恤,肩膀松垮垮的,包勾在一边肩头,双耳塞着耳机不知在听什么歌,校服外套脱下来很随意的系在腰际。
搞什么啊这个人,一身校服而已,好看得可以去拍时尚海报。
许汐言却把耳机从两只耳朵里摘出来,绕在自己手上,问闻染:“我现在也要用化妆室,介意么?
闻染摇摇头。
她又不是什么
小霸王小霸王早就过时了好吗。
许汐言走进来关上门。
一时间不大的化妆室形成了一个密闭空间许汐言挑了张背对她的化妆台落座也就因为这样闻染才敢悄悄抬眸经过自己面前玻璃镜的映射去看许汐言的背影。
许汐言把肩上挎的包很随意的放在地上其实闻染悄悄查过那只包看起来很流浪风却是妥妥的奢侈品牌。
许汐言靠着椅背多坐了两秒。
闻染反应过来那是她重又塞上耳机好似在听完iPod里的一首歌。
许汐言这样的人爱听什么歌?
正当她有些出神的望着许汐言的背影许汐言忽然抬手扯掉耳机闻染吓得一下子收回视线。
一阵微妙的窸窣声。
闻染又悄悄把目光投射过去差点没喷血。
许汐言径直脱掉了那件黑色T恤。
她今天穿一件黑色内衣细细肩带勾在肩峰凸起的肩头倒并非许汐言锻炼了多少那整张背是一种少女才有的紧致。
配上秀美的肩胛骨像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闻染忽然想若是在那冷白皮肤上纹一只蝴蝶不知是多好看的风景。
许汐言很随意的掀开包盖掏出一件礼服素黑色轻薄软纱的抹胸款往自己头上套。如果是闻染穿那样的抹胸款礼服一定规规矩矩穿无肩带内衣。
可许汐言不。
许汐言恃美行凶
她的礼服在包里团过甚至还有些发皱却和她那只丝毫不珍视的奢侈品包一样呈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流浪者风疏懒又好看肩上两根细细黑肩带也成为个性的书写。
站起来褪了校服裤子裙摆随意散落又坐下。
抬眸往镜子里瞧了一眼。
于是她的眼神经过镜面反射撞上闻染同样经过镜面反射的视线。
弯弯折折像十多岁时才会有的心思。
闻染猛一下收回视线心脏扑扑动乱。
手里还捏着粉扑方才只扑了半张面孔这会儿一起一伏的轻拍着面颊的淡绯却并非因为手上的力度。
许汐言应该早已收回眼神去给自己化妆了吧因为她耳朵灵能听到打开粉盒的声音旋开睫毛膏的声音。
“那颜色不适合你。”
以至于许汐言声音忽然响起的时候闻染吓了一跳拿着口红的手顿住。
许汐言居然走过来。
靠住长条形的化妆台,跟闻染隔着段距离,一手很随意的撑在桌面上,偏着头去看闻染的妆。
闻染的耳尖,红了。
是不习惯妆?还是不习惯这样的眼神?
眼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话却是对着许汐言说的:“怎么不适合了?”
“你不觉得,”许汐言笑了笑:“你太乖了么?”
闻染无言。
她好像一直以来维持着很乖的人设,并非她没有海面以下小小气泡般的反抗,同龄人的叛逆心思她都有。
只是,好像并没有足够出众的任何一点优势,来支撑她的任性。
相貌普普通通。个性普普通通。钢琴普普通通。成绩普普通通。
闻染说:“我本来就很乖。”
许汐言勾着唇角:“真正乖的人,”她说话没什么ABC口音,只是前些年在邶城读书,偶尔说些词句时,沾着点散漫的邶城腔:“哪儿有说自己乖的?”
她另只藏在背后的手,把一只金管口红往桌面一放:“借你,敢不敢?”
闻染只一瞥那金管,便联想起初见许汐言的那次,蓝调正红的丝绒质感口红,似烈焰,点燃了少女蔷薇般的面容。
许汐言的眼神半含笑意,像引诱,像挑衅。
闻染该拒绝的。
像以前同学邀她逃课,她笑着摇摇头一样。
可这一次。
那只金管口红像只潘多拉魔盒,打开来,将要释放的是什么。
那只口红许汐言其实放得更靠近她自己,闻染需要稍微从化妆凳上抬起一点身,才能伸长细白的手指去够。
勾在手里,旋开盖子。
那不是一管全新的口红。
许汐言用过的,膏体上有那么不经意的斑驳。
闻染盯着,嘴里问:“不好意思,有唇刷么?”
“不用那么麻烦。”许汐言说:“用唇刷色彩不够浓,你就那么涂吧。”
其实这本来没有什么。
是闻染自己做贼心虚。
可暗恋这件事,进行得时间长了,像屡屡作案却又没被逮的小贼,胆子就大了。
闻染盯着镜中的自己,双唇微启。
许汐言没什么靠近的意思,也没有要帮她涂,只是垂下浓睫,眼神落在闻染柔软的双唇上。
不带任何意味的想:少女的唇,像花瓣。
微颤的,纹路细致的,也许带着清香的。
闻染把口红贴在自己唇上,轻轻一擦。
近乎惊艳的效果。不是说一管口红让她变漂亮了多少,而是让她好像变成另外一个人。
看上去就没有那么乖。
她把唇上的另外部分补齐,盖上口红,放回许汐言身边:“谢谢。”
许汐言不经意的笑笑,抛着那管口红,回自己化妆台去了。
闻染也没多留,把校服套在自己的礼服外,去找在后台探听其他选手参赛曲目的柏惠珍。
柏惠珍一边说着:“应该没有人跟你撞曲。”一边回头。
“哦哟!你的嘴怎么搞的?”
闻染大着胆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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