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叶栖迟听见了身后的风声。
金光沿着脚边铺开，柜台后的黑影一爪落空，指尖擦过地板，留下几道焦黑的痕迹。
地板被掀开，灰尘混着暗房药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叶栖迟整个人顺势滑向柜台另一侧。这才看清袭击者。
正是一路引他们过来的妖，四肢伏地，整张人脸被拉得细长，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他的十指紧扣地面，指甲又黑又长，关节却以一种怪异的角度向后翻折。
方才那一爪若是落在叶栖迟身上，恐怕当场就能撕下一块血肉。
“区区凡人也敢独自进来。”
“你们费这么大劲请我，我不来，多不给面子。”
对面妖怪从喉咙里挤出一串尖细的笑声，细长的脑袋缓缓歪向一侧。
“那我牵魂魈即将成为组织内的又一大功臣了。看招！”
话音刚落，四周的照片像是活了过来。被涂黑的耳朵、眼睛和手脚往外渗出黑气，贴着墙面汇成一张网。
叶栖迟果断按下胸前的联络符，符亮了一瞬，随即又被压灭。
黑网已经将整座照相馆封死，别说传讯，连一丝灵力都送不出去。
柜台后的妖再次扑来。叶栖迟抬手引出金线，黑气却抢先缠上手腕，顺着皮肤往上爬。
识海里，万灵簿无风翻页。
灰耳、余畅声，还有近来住进酒店的客人，他们的名字接连亮起。
叶栖迟五指收拢，净灵术顺着那一道道联系灌入墙面。
牵魂魈爪尖刮过地板，一点点向她逼近。
“别白费力气了。这是一座阵，每一张照片后面都连着一条命。强行破阵，他们就会承受反噬。”
金光撞上黑网，只照亮了一瞬，便被层层黑丝缠住。
墙上的照片同时震颤起来，黑气顺着金线倒灌而回，沿着手臂寸寸收紧，向上攀爬。
净灵术能洗去附着在妖身上的恶念，却无法隔着照片强行拔除已经扎进魂魄的符。
突然，灰耳照片中，耳后的黑斑燃起火星，将整个照片化为粉霁。
黑网被撕开数道缺口，贴在她手腕上的黑气顿时散了。
灰耳那边成功了！
牵魂魈动作一滞。
叶栖迟抓住机会，将金线钉进他的胸口。
对方摔进一排木架，照片漫天飞落。
暗房里传来一声喝骂：“阵破了，快走！”
另一道身影踹开后门。被压在木架下的妖也化成黑烟钻了出去。
叶栖迟追出暗房，万灵簿上多出两缕正在移动的黑色锚点。
牵魂魈沿着楼梯往上，另一个妖奔向了后巷。
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喉咙里已经有些铁锈的味道。
照相馆二楼比楼下更加破旧。走廊狭窄，每一步地板都在下陷。
叶栖迟扶着墙大口大口喘气，恨恨地：还好有以前二级运动员的经历，在工位上坐了几年，从前练出的体力早被消耗无几了。
前面的妖回头，发现她的异样，迅速伸手，打落了走廊边缘的梁木。
头顶传来断裂声。
整排相框连着木梁砸下来，叶栖迟侧身滚过窄道。
小时候被外婆逼着练出的那点底子总算没全丢，躲开了木梁，却没注意旁边的栏杆。
腐朽的木头应声折断。
脚下一空，叶栖迟坠了下去。
她在下坠的瞬间拧身抓住一截残余的栏杆，整个人悬在半空。掌心被木刺划破，鲜血沿着手腕滑下。
牵魂魈慢慢走回来，鞋尖碾过她的手指。
“叶老板，侥幸破了我们的阵又怎么样呢？你一介凡人，又怎么和我等平起平坐？”
木刺更深地扎进掌心。叶栖迟始终没有松手。
仰头看他，叶栖迟悬在空中的手悄悄凝结着金线。
牵魂魈在栏杆边缘蹲下，拔出匕首，对准她抓住栏杆的手掌。
“抓紧点。掉下去，你们可不会飞。”
就是现在！万灵簿上的黑色锚点就在这一刻与牵魂魈彻底重合。
叶栖迟猛地收紧五指，右手凝聚的金线瞄准牵魂魈，牢牢地将缠住那只妖的手脚。
对方还保持着抬脚的姿势，整个人被拽倒在地。
另一端的金线绕上叶栖迟的腰，将她从断裂的栏杆外拖了回来，重重摔在地上。
先前用来净化黑气的细线已经拧成一股，如绳索般横贯整条走廊。牵魂魈每挣扎一下，金线便自动收紧一分。
刚在追逐时，叶栖迟便发现了金线的作用。
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识海中的书页亮得刺眼。
【净灵术衍生术法已开启：缚灵。】
【万灵簿权限提升：可追溯同源灵迹。】
法术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学。
叶栖迟抹掉掌心的血，撑着膝盖站起来。
很好。法术学会了，肺快没了。
被金线捆住的牵魂魈还想挣扎。叶栖迟用膝盖压住他的后背，把金线又绕紧一圈。
“老实点。”
正要转身，一道黑光已经从楼梯死角刺向她后心。
来不及了！
楼下传来玻璃碎裂声。一道银光穿过楼板，将黑光撞飞。
黑光偏离方向，擦着叶栖迟的肩膀钉进墙面。被击中的地方迅速发黑，砖石表面爬开蛛网般的裂纹。
孟极从楼梯口走上来，一手压住偷袭者的肩，银色符文顺着他的指尖落下，在对方颈间和四肢形成镣铐。
叶栖迟有些惊喜，孟极！他过来得好快！
将叶栖迟挡在身：“后面交给我。”
一直绷紧的后背不自觉放松了些。
叶栖迟把金线又绕紧一圈：“你再晚一点，酒店就可以换新老板了。”
“不会的。”孟极连头都没回。
偷袭者趁他说话猛地挣开一只手。孟极像是早有准备，反手扣住他的手腕，一张调查局禁制符贴上眉心。
银光一闪，对方的妖力被压得干干净净。
叶栖迟看了看自己手下还在拱动的妖，又看了看墙边那个一动不能动的。“你把这个也禁锢一下吧。”
人与人之间的工作经验，果然存在差距。
调查局的人很快封锁了照相馆。暗房里的药水、黑色颜料和所有照片被分别装袋，柜台下还搜出一沓最近进入人界的妖怪名单，纸张内部都带着调查局的水印。
两名妖怪恢复人形后，谁也不肯开口。
孟极把证物袋放在他们面前：“毁坏内部物证，袭击界门之主。这么重的罪名，你们的组织没办法保你们出去的。”
两人脸色同时变了。
“看来他们完全不懂法呀。”叶栖迟坐在对面，掌心缠着临时绷带，“那换个简单的问题。照片上的黑色斑是你们拿到手就有了吗？是什么法术？”
年纪较小的那名妖下意识看向暗房。后者低声喝止。
叶栖迟起身，从暗房最里面的冲洗池底捞出一只密封铁盒。
盒里是一叠尚未显影的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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