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据说是海底魔神给予村民们的惩罚。

星夜之下,魔神会带走在外流荡的人儿,于是村民们从不在这时走出房屋,太宰也在这时光明正大地来到了海边。

潮水蔓延至整个沙滩,看不见任何礁石。这本应该是大自然的法则,可在提瓦特,却不那么肯定了。

只是若连潮汐都是魔神的力量,那这个世界又该有多么脆弱。

魔神娶亲用的供台早已摆在海边的祭台前,根据村里的规矩,新娘要站于祭台中央,等待海底魔神前来迎娶新娘。

之后海边将有三天的禁忌期,这期间风浪无停歇之痕,潮汐无退却之意,据说是魔神欢愉的表现。

三日后潮水退去,沙滩礁石上将堆满鱼虾,接下来的一年内整个村子将在魔神的庇佑下风平浪静。

太宰立于村落的一处断崖边,寒风凛冽从海面侵袭,深渊般的墨绿色神秘又可怖。

黑色风衣猎猎飘扬,张牙舞爪着与红色围巾纠缠,脚下是正叫张着存在的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海。

在答应了大丫的要求后,他来时的那身衣服就被送到了他身边,连带着那柄防身所用的黑色手枪。

衣服被清洗的很干净,白色衬衫上一尘不染,红色围巾猩红灿烂,就连缠绕着的绷带都被贴心的揉洗过,冷风一吹还有股淡淡洗涤香皂的清香。

今日的浪花如无数触手朝崖上伸展,像是要将上面的人拖进深渊般,并不是太宰的错觉,在供台摆出后,潮汐更加狂烈,似兴奋愉悦,又似怒火中烧。

潮湿气愈发浓重,空气中凝结起小水珠,海面悄声出现了漩涡,一个淡蓝色身影于漩涡中现身,比天空还要纯净的蓝色发丝贴在腰腹,白色轻纱随意披肩,胸腹皆露出。

水平面高涨,断崖被海水填平,那海中之人双手搭在了断崖之上。

砰砰——

心脏疯狂跳动,那是遇见同类后的共鸣。

“魔神”

“新娘”

如琴弦拨动的声音响起,空灵飘逸,带着无尽的引诱。

“……”

太宰嗤笑出声来。

他居高临下的望着脚下那很符合神明装扮的海底魔神,那双眼睛依旧淡蓝却明亮如宝石,他弯下腰掐起正昂着头的魔神下颌,冰凉的体温,脸颊上青蓝色鳞片张开又收起。

触碰到的那一刻,海水倒退,露出魔神下身的鳞片,符合人类传说的人鱼模样。

“想让我跟你走吗?”

太宰轻声问道。

“是。”

被修长手指禁锢的魔神张口。

那声音终于落在了实处,眼中蓝色光芒消失,属于魔神的力量散去,被禁锢着下颌的魔神眸中闪过惊异。

即使没有力量的加持,声线也如薄荷叶那般清澈,祂带着浓重的兴味:“元素力与我的联系被切断了?我还从未见过有这样能力的,要来我这做客吗?”

太宰凝视着处于低位的魔神,端详良久不得不承认这位魔神是真的毫无半点险恶心思,只是单纯的想要让他来做客。

“我会去的。”

太宰轻笑出声。

感觉到下颌被松开,源源不断的海水再次上涌,遮住了祂的下半身,祂歪了歪头,“你很开心,我让你很满意,对吗?”

满意?

太宰品味着这个词,并未作答。

星空浅了许多,太宰确定了他想要的信息后不做停留地离开了。

海底的魔神并未阻拦,只是一跃而起,下身的尾巴不知何时变成了两条笔直长腿踩在崖边。

“长腿真的很舒服吗?”

*

村里久违的热闹了起来,这家带了半米高的鱼,那家带来了珍藏的水果,太宰发誓从未见过他们这般热情过,这般不藏私过。

“哼,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二狗愤愤将同龄男孩嬉皮笑脸送来的贝壳风铃扔到地上。

“哎呦我的孩啊,你说你天天拖着疼腿跑上跑下的有什么用,就应该让他们都病死,这样谁都不会来害我家孩子。”腿脚不便的老太太的骂声穿过两道窗传进太宰耳中。

“嘘,别让外面听到了。”

“听到了怎么了?我要让所有人都听到。”

吵嚷声,叹气声,有多少是让他人听的,又有多少是为了宣泄无能。

可无论说什么,大丫依旧被众人推进房间换上了喜服。

柴房的门是紧锁的,年迈的老头守不住大丫的门,最终这项任务交给了阿大,而他则颓废着坐在了柴房门栏前的石阶上。

“我这一生自认为活的通透,到头来还是被人性打败了。”老头靠在掉了木屑的门上,嘴中叼着根木棍含糊到。

“你觉得人,活在这个世上是有意义的吗?”门内传来一声不带情绪的提问,仿佛只是单纯的好奇。

老头沉默了,他也不知道人为什么要活着。

“我不知道有什么意义,我只知道我不想死,所以才活着,我从出生就在为了活命而拼搏。”

“不过,大丫她就不需要为了活着而活了,她要过好日子,嫁个好人家,相夫教子,和和美美过完一生。”

说起这来,老头乐出了声,太宰却没了声音,老头独自乐呵呵了片刻默默收了声。

“新娘子出嫁喽!”

尖锐的声音响彻村落。

“那家人应当也是这么想的吧。”

与此同时,紧闭的门内响起了声音,与那呼喊的声音无任何可比性,可老头就是听到了。

这一刻他眼也不花了,耳朵也不背了,却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到,“什么?”

“什么什么?老爷子,大丫出来了,快来瞧瞧啊,漂亮的很哟。”

老头来不及再有过多询问,就被一年轻小伙强行扶着朝前去。

大丫一身红色嫁衣,嘴上涂着用鱼血与落日果制成的口脂膏,甜味与腥味蔓延在她鼻尖。

她与老人对望,那一眼很深,将老人看的一怔,跟在她身后的二狗早已沉浸在了姐姐还会回来的喜悦之中,看不懂这其中的眉眼官司,阿大满是担忧而他的担忧很纯粹,只是忧虑孩子能否活着。

“给新娘盖上红盖头。”尖锐的声音随着红色方巾罩在头顶而模糊大丫只来得及深深望一眼那紧闭的柴房门,就被一左一右两个大娘半拖半推着出了院子。

大丫的所有家人都被有意无意的隔绝在人群外。

“老爷子,这是大喜事,姑娘啊,都要嫁人的。”

老头身边的年轻小伙开口安慰,老头跌跌撞撞的跟着人潮。

这小伙是村子里最有力最俊秀的年轻人,本是老头为大丫看中的人,只要再等半年两人成婚,他就能放心了。

可如今,他却有点看不清这人的嘴脸,他浑浑噩噩地转身,只见小伙正笑盈盈看向一旁的村长,两人默契的微微点头,村长的女儿正怯怯地跟在大丫身后浑然不知的大哭。

他突然回想起紧闭大门内的那句感叹。

他终于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怪不得那户人家的姑娘被魔兽吃了后,那户人家被魔神灭门,就连定了娃娃亲的男方家也不放过。

该庆幸他们家还没走到那一步吗?

老头摇了摇头,那都是后话,如今最重要的是大丫能否活着,他本是确定的,可大丫盖盖头前的那个眼神却让他产生了不好的预感,心中惴惴不安难以平静。

到头来他才惊觉,那些承诺与安心的话,都是大丫对他们的转述,名为太宰治的神秘人并未亲口同他们承诺什么,而大丫的性格……他们了解。

海边断崖上,风平浪静,却乌云密布。

“吉时已到!”

大丫刚站定与祭台中央,村长就尖着嗓子呼喊,香炉上被插上三根须须青烟缭绕的线香,供台上洁白珍珠依旧闪耀,一众村民跪在地齐呼。

太宰走近时,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无法忽视的疯狂,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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