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伪人世界（20）

焦虑的反义词，不能是幸福吧？

兰因狐疑地看了吴行一眼。

“在这个摇摇欲坠的世界里，和所爱之人同生共死，我觉得非常幸福。”

吴行一口气说完这句话，不住地咳嗽。孟菊月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转过身去悄悄抹眼泪。

“他身体太差，如果生病，对别人来说是小病，对他来说就会持续恶化，变得越来越严重。”沈云叹了口气，看到眼前这一幕，也难免有些感慨，“我去内城找找药，如果能拿到合适的，之后给你们送过来。现在最主要的是好好休息，不论有什么烦心事都先放一放吧，现在唯一重要的是活下去。”

孟菊月连胜对沈云道着谢，眼眶红红的。吴行坐在旁边点点头，又摇摇头，一双无神的眼睛望向太阳，他似乎感觉不到痛似的，任由正午的阳光将双眼刺出泪水。

“你们找到伪人的真相了吗？”

吴行毫无征兆地开口。

兰因沉默了一会，这是周岚严格要求保密的内容，更何况就算说出也不会对任何人有好处，悬而未决的问题只会在人们之间造成骚乱。她没有正面回答，只说："放心。"

回到内城后，沈云去给吴行找药，兰因又躺回了她的生存屋。

如今系统没出现新的任务，她也身负重伤，没有出去探索的机会，安澜内城相对安全，这里也没人打扰，她可以尽情宅在家里休息。

这明明是她最喜欢的，自从到了异世界就每日期盼的生活。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却有些坐立不安，连撸猫都没以前幸福了。

经历过这几天的末日求生，我不会从宅宅变成现充了吧？！

兰因瘫在床上，瞳孔地震。

我不要做现充，我只想当阴暗的下水道生物，足不出户的囤囤鼠……

兰因想着，把脸埋到毛球身上，深深吸了一口。

她正享受柔软蓬松的猫毛和轻微的呼噜声，生存屋外面的门就被敲响了。这一次来的是卫兵。

他端着一个木制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白瓷碟子，碟子中盛着两颗圆滚滚的浅绿色果实，果皮很薄，在阳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

“这就是风铃果的果实，它在春季结果，果实不好保存，所以基地库存也不多。”

卫兵一边说，一边把托盘递过来，他似乎知道生存屋有排外的功能，所以手恰到好处地在门前五厘米处停下，没有直接撞到空气墙。

兰因这会儿正无聊，卫兵的到来就像在瞌睡时递了枕头。她颇为新奇地接过托盘，只见那两颗果实在托盘里颤颤巍巍的，看起来十分Q弹。捏一捏，手感柔软，就像一个水球。

“风铃果的果汁含量很高，果皮韧度高，所以有些人会随身带着它，充当水源。”卫兵解释道，“为避免水分流失，一般都用剪刀在果皮最上面剪开个小口，用吸管食用。”

卫兵带来的托盘上正好放着一把精致的剪刀和一根玻璃吸管，兰因照卫兵说的办，剪开风铃果插入吸管，吸了一口果汁。

汁水入口清新，甜度不算太高，似乎有一股淡淡的黄瓜味。风铃果最中间一小粒一小粒的种子被果肉包裹，混在果汁里，口感有点像奶茶里的椰果。

怪不得有人把风铃果当作水源，这比普通矿泉水好喝多了，兰因想。看来她要了一棵树苗，是很明智的选择。

“这种果子猫能吃吗？”

“没问题，很多动物都在以风铃果为食。”

听卫兵这么说，兰因就将剩下的风铃果果汁倒了出来，用两个小铁碗盛着，一碗给毛球和小灰，一碗给鸟群。

现在只有两颗果实，大家分到的也就那么一点，不过兰因相信，来年春天她自己种的风铃果一定会结出很多果实。

小鸟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对风铃果没有表现出什么新奇，但还是每只都很给面子的浅浅啜饮了一口。

让兰因意外的是，乌鸦飞到碗边歪着脑袋看了很久，问：“此乃何物？”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乌鸦？”兰因顺手摸了摸它柔软的绒毛，“尝尝就知道了。”

小乌鸦狐疑地看了看她，低下头，沿着碗边啄了一口：“吾不会身陷于某个世界的囹圄之中。凡人，你的贡品还不错。”

事到如今，兰因已经习惯了它奇奇怪怪的说话方式，并且已经能熟练在心里翻译成人话了。

而乌鸦只要一开口，小麻雀就会露出一副崇拜向往的神态，想来它那样中二的说话方式，原来是上行下效。

眼见着兰因和跟随她的一种动物都品尝完了风铃果，站在外面的卫兵才终于开口：

“兰小姐，周主任要见你，请移步会议室。”

周岚要见她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没想到这么快。她不由得想，周岚不仅雷厉风行效率极高，甚至有可能把睡眠进化掉了，这就是成功人士高精力人群啊。

在卫兵的带领下，兰因重新回到了城堡最顶层的会议室。周岚依旧坐在会议桌另一头，脸色不算好看。

“臧凌是不是说，他也没办法阻止伪人？”

周岚问。

兰因点点头。

周岚少见地沉默了一会，低头靠在支在桌子上的双手后面。兰因看到她头顶上的白发，丝丝缕缕，藏在黑发之间。

“你曾经相信过凭借自己的努力可以拯救世界吗？”

周岚突然开口，说了一句从来不像她会说的话。

“不知道，”兰因如实回答，“我想我和你不是一种人。我只想过怎么在末日里活下去，还没考虑过怎么凭一己之力守护所有人。”

“……你现在能理解我了吧。为什么我不让外城的人进来，为什么我要按下情报不和普通民众和其他基地共享。”

这一次，换兰因沉默了。

周岚曾经说她很快就会明白的，她确实很快就明白了，牺牲少数人，保住多数人，这是最理智的做法。

可人类不是只有理智的生物。

空气很安静，阳光透过玻璃窗打在周岚身上，将她的身影长长的映在打磨得发亮的会议桌上。

“人类，要迎来终结了。”

周岚一直没抬起头，兰因第一次从她身上看到了犹豫，迟疑和脆弱。

“至少进入这座城堡里最先避难的、从未外出的人里没有混进来伪人，”兰因之前从没想过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但事实摆在面前，在危机一步步逼近的现在，这座封闭的城堡是人类的最后一片净土，“就算只剩下最后一点希望也该坚持下去……”

“问题不只是伪人，”周岚深深叹了一口气，声音很轻，语气很重，“安澜河的河水会感染所有动物。人，也是一种动物。”

兰因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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