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

是琴酒发来的消息。

言简意赅,甚至没加代号,也没有任何可以看出情绪的语气助词。

看起来平平无奇,但羽泽熙真总觉得琴酒少打了什么字。

比如“滚”。

“滚下楼”,可能才是这条消息原本的样子。

或许假装不在家才是更好的选择,琴酒有概率会先放他一马,但羽泽熙真不会这么做。琴酒的话是命令,更何况,躲得了一时,他躲得了一世么?

安室透下午出门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他也没问。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在公寓,他只能自己去见琴酒。

羽泽熙真披上外套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

他回过头,环顾着这个他住了几年的地方。

原本这里应该更冷清一些的,他在家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睡觉,甚至连垃圾产出都很少。

但现在有了安室透在,他不得不打起精神,让自己多做点事。零食有了,饮料有了,这所公寓比原来更乱,却也更有所谓的生活气息,那种东西有什么用呢。

唉,悲观一点想的话,羽泽熙真觉得自己可能要和眼前的小公寓说永别了。

楼下的风有些燥热。

傍晚的光线昏黄,太阳已经落到了楼群的后面,只剩最后一点余晖。

琴酒站在一辆黑车旁,戴着礼帽,单手点着烟,冷绿色的眼睛藏在微微散开的烟雾后,深沉难辨。

伏特加不在,车也不是琴酒的保时捷。

非常不妙。

羽泽熙真笑了笑,走过去。

“前辈……”

话音未落,冷不丁一记重拳迎面砸来——

他没躲,脸上瞬间传来钝痛,力道大得让他整个人朝后倒去。他脚步踉跄着往右迈了两步,堪堪站稳。

耳鸣刹那间涌上来,他尝到了一丝铁锈味,脸上火辣辣地疼。

“啧……”他眨了眨眼睛,勉强稳住有些晕眩的意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猝不及防地挨了一脚——

这一脚踹在上腹部,力道够狠,他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胃部一阵翻江倒海的绞痛,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强行咽了下去。

他没有再动。

很明显,这时候乱动属于找死。虽然琴酒一向不喜欢废话,但能让他直接动手,这次的事绝对不算小。

琴酒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最近,你不怎么老实啊,清酒。”

羽泽熙真轻轻喘息着,舔了舔嘴角的血。果然是因为那件事……他最近只做了一件能让琴酒气成这样的事。

他撑着地面坐直身子,缓了口气。琴酒突然弯下腰,弯腰揪住他的领口,直接把他拽了起来。

羽泽熙真被勒得不舒服,本能地抓住琴酒的手臂。

然后他听到了银发男人凑到他耳边,压得极低的声音。

“那位先生要见你,别说错话。”

他的心跳微微一滞。

那位先生?

他在组织待了这么多年,接触那位先生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对方从不亲自露面,大多是通过远程通话的方式交流。

在他的认知里,那位先生是站在组织最顶端的存在,是他们这些人忠诚效命的对象。但——

这次,他为什么要见他?

羽泽熙真不是个蠢人。相反,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前段时间确实不怎么老实。

他动用了父亲留下的一些资源去调查苏格兰换搭档的事——只是一点调查,甚至没有干涉行动,查到的东西也不多,比如是莱伊在和苏格兰搭档,以及莱伊的行踪……

但现在看来,那已经越过了某条看不见的界限。

他沉默了几秒,低低笑了一声。

“那就麻烦前辈了。”

琴酒眼神深沉地看着他,拽着他的衣领——连同那个不知何时晃荡出来的宝石吊坠——往前拖了一步,摸走了他身上的武器和通讯设施。

羽泽熙真没有挣扎,这时候干什么都只是在浪费力气。

他看着琴酒拉开后座的门。

一只手按在他的头顶,他被塞进了车里。

司机是个陌生的男人,一身黑衣,戴着墨镜,对他们的动作恍若未闻,车内安静得让人窒息。

琴酒也坐进后座,关上车门,接着向前探身,从副驾驶拿起一条黑色的布条。

羽泽熙真看了看那根布条,自觉地闭上眼睛。

厚实的布条被绕过他的眼睛,在后脑勺打了一个结。

世界变成了一片黑色,什么也看不见了。

点火的声响,车子启动了。羽泽熙真感受到车辆驶入了主路,随后又在某个路口转弯,直行,又转弯,似乎在兜圈子。

车速也忽快忽慢,有时推背感很强,有时像是静止。毫无安全意识的琴酒没有给他系安全带,他有时会突然被一个漂移似的急转弯甩到左边——撞到车窗玻璃,或者右边——撞到琴酒。

羽泽熙真快被晃吐了。

撞了几次之后,琴酒可能是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也可能是被撞疼了,干脆握住了羽泽熙真的右手腕,充当一个人形安全带的作用。

除了胳膊有点疼,效果还是不错的。

羽泽熙真甩了甩差点被晃成浆糊的脑袋,不动声色地在心里试着计算时间和方向,但很快,车子停了。

他被带下车,走了一段路,换了另一辆车,他不知道出发的时候车头朝哪边。

又行驶了一段时间,他们再次下车,又换了一次。

很麻烦。

羽泽熙真懒得再算方向了。他知道,对方的目的就是要让他彻底失去方向感,无法得知自己被带到了哪里。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停下了,琴酒拉着他下了车。这次他们没再换交通工具,而是走进了室内,脚下变成了坚实的大理石地面。

走了一段路,他被推进一个房间,身后的门随即关闭,整个空间瞬间安静下来。

一片黑暗中,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却又永远古怪的机械感的声音——

“清酒。”

是那位先生的声音,用了变声器。

羽泽熙真第一次听到时就觉得很不舒服,但听过几次,他已经习惯了一点。习惯到不会在被那声音叫到代号的时候,本能地皱一下眉。

羽泽熙真垂下眼,收敛起所有的情绪。

“Boss。”他态度恭敬地应道。

“清酒……”

那位先生慢条斯理地念着他的代号,两个音节拉成了三倍长。机械音听不出情绪起伏,却有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就像是有人站在高处,低头看着一只蚂蚁,轻声念出了它的名字。

“你最近的行动,似乎有些……操之过急了。”

羽泽熙真抬了抬头,挺直腰。

“我错了。”

他的眼睛还被蒙着,看不见对方在哪里,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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