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11月,圣巴巴拉,Neverland录音室。主宅的壁炉烧着,几台老式合成器散出的热量顶得有些发闷。
这是时隔半年,你再次踏入他的音乐制作领地。
正如你之前强硬规划的“分地制作”,这半年来,你把自己关在洛杉矶Onyx总部的顶层录音室,他则缩在圣巴巴拉的录音室,两人互不干涉,各自死磕。
但显然,Michael的戒断反应比你严重得多。他在电话里软磨硬泡了整整一个星期,用那种委屈到快要哭出来的鼻音,说他卡壳了,说Riley鼓点太多了,说他需要Mirror缪斯。你最终还是在今天早上,带着《Grace》的混音进度表,妥协地推开了这扇门。
Michael坐在调音台前,耳机挂在脖子上,手里攥着一支笔,在一张印着空白五线谱的纸上画着一些看不出规律的符号。看到你进来,他连人带椅子滑过来,黏糊糊地抱住你的腰。
你任由他抱着,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膝盖上摊开文件。视线却无意间扫过他脚边那堆散开的文件。
有一张纸从文件夹里滑了出来,上面印着一行标题:“DECADE 1979-1989—Tracklisting(Draft 4)”。
你盯着那行字,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Decade。
这个词你当然知道。你甚至不需要去回忆,它就在那里,像一块被压在记忆底层的石头。
在真实的历史时间线里,这个名叫《Decade》的十年精选企划,命运坎坷。它原本计划在1989年发行,但一拖再拖,甚至改过好几次名字。直到1990年6月,Michael在排练时突感胸痛被紧急送医(后确诊为肋软骨发炎)。
那次身体的严重警报,加上当时录好的新歌(如《Black or White》等)已经多到一张精选集根本装不下,才最终逼着他在1990年下半年彻底取消了精选集,转而去做一张全新的原创专辑。这是长期透支后的被迫刹车。
但这太像一个冷知识了。因为这件事情的因果被掩埋在无数的商业财报和公关通稿之下。
你在这个时间线里,所有的精力都用来防备索尼、防备业力、防备那些会要他命的死局。
你一直以为《Dangerous》的诞生是水到渠成的事,直到此刻,看到这张纸,你才猛然惊醒。
你在这个时间线里,几乎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Decade”。因为他根本没有在那个排练室里倒下,没有住院,没有那个被迫停下来重新思考的节点。
《Dangerous》就像是插队一样,突兀又无比自然地出现在了他的创作生命里。
“Michael。”你的声音比预想中干涩了一点,甚至带着一丝连你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颤。
他抬起头,笔还夹在手指间,下巴还搁在你的腿上:“嗯?”
“这是什么。”你把那张纸拿起来,让标题朝着他。
他看了一眼,表情没有变化,甚至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轻松:“哦,那个。本来要做的。精选集。1979到1989,十年。公司那边想要,我也觉得……好像到了该总结一下的时候了。”
他把笔放下,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但后来没做成。大概是去年下半年吧,我就彻底把这个企划毙了。”
“为什么没做成。”你盯着他的眼睛,追问得有些急迫。
“因为新歌太多了。”他想了想,手指在调音台的边缘敲了两下,“本来只打算放两三首新歌进去,凑个双张,好卖。但录着录着,东西就停不下来了。Riley进来之后,那些节奏,那些鼓,跟我以前做的东西完全不一样。我每天醒来脑子里都是新的东西。两三首装不下了。我就想,算了。精选集这种东西,等我老了再做也不迟。Decade这个名字太安全了。我想做点真正危险的东西。”
你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你的大脑在疯狂地运转,一种震撼的明悟击中了你。
你终于意识到问题出在哪了。在未改动历史线中,Michael是因为身体亮了红灯,被迫住院,才不得不停下来思考,从而放弃了精选集。
但在你存在的这个世界里,因为你逼他吃蛋白质、盯着他睡觉、在Neverland的厨房里把蔬菜切碎混进酱里、强硬地没收他手里的咖啡换成热牛奶……他的身体没有垮。他跳过了那次危险的“健康警报”。
可是,最奇妙、也最让你感到惊悚的事情就在这里。
在真实的历史里,他是因为身体撑不住了,加上新歌太多,才不得不放弃精选集;但在你的世界里,他身体健康,精力充沛,可那些从New Jack Swing的鼓点里涌现出来的新歌,依然多到像火山爆发一样。
他纯粹是因为创作欲爆棚、因为灵感的提前涌入,直接主动抛弃了那个“安全”的Decade企划。
你在这个过程中,什么都没有做。你没有去阻止他做精选集,没有去干涉他的商业决定,你只是单纯地……让他活得像一个正常、健康的人。
但命运的轨道,就这样丝滑地变了。
“Miri?”Michael的声音把你拉回来。他不知什么时候从椅子上站起来,半蹲半跪在沙发旁边,仰头看你。“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是不是我硬把你叫过来,耽误你那边的工作了?”
你看着他蹲在你面前的样子,眼眶微微有些发热。你在心里狠狠地责怪自己。Miriam,你自诩聪明,你每天都在算计怎么替他挡灾,却为什么直到今天、直到看到这张废纸,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你的存在,你逼他吃下的每一口饭,早把这个世界的时间线改得面目全非了。
这就叫蝴蝶效应。
在物理学的定义里,一只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可以在两周以后引起美国得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在一个动态的系统里,微小的初始条件变化,能引起整个系统巨大的连锁反应。
你以前觉得这个词很浪漫,现在却觉得它令人毛骨悚然。你竟然连这么重要的一个历史锚点丢失了,都没有察觉。
你开始陷入一种深沉的自我怀疑与混乱之中。
如果连这种微小的善意都能改变命运,那你那些拼了命、甚至吐着血去拦下的百事大火、生硬去挡的诬告案,又算是什么?
业力真的存在吗?还是说,所谓的“业力反噬”,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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