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蓉不是家生子,七岁那年故乡水灾,她们一家子上京来投靠李嬷嬷。李嬷嬷实在不忍自己的妹妹和侄女受罪,央求了赵氏将他们安排在赵家的庄子里过活。

李嬷嬷很喜欢善蓉,总是招呼她去家中常坐。她自小便听话,跟着李嬷嬷学了不少浆洗洒扫的技巧。每当这时善蓉的表哥就在不远处看着她傻笑,有时对视,善蓉也会报以微笑。

庄子上的日子没有因为赵氏嫁到国公府而有任何变化,她还是尽心尽力做着自己本分内的事情。直到前些日子国公府出了大事,她才被从庄子上调到蜉蝣园。

她很累,累到脚不沾地都挤不出来喝水的时间,累到没有多余的表情去搭理青雾的试探。

“善蓉姐姐,你快尝尝,这是世子妃新买的糕点,她记得你爱莲蓉,特地多买了一些呢。”

青雾语调轻快,嘴里嚼果子,手里也不闲着,将包裹一个劲地往善蓉怀里塞。

“善蓉姐姐拿着别客气,世子妃也给你带了。”她扬起手中咬了一口的五仁酥,满脸都是对美食的享受,“太好吃了,世子妃是我见过最好的主子。她说你吃不得瓜子,特意嘱咐我不要搞混了。”

善蓉接过食盒,不卑不亢朝青雾道谢后得体地笑着,偶尔点点头不发表任何言论。

青雾又叽叽喳喳说了几句,善蓉都是不咸不淡没有接话的样子。她没了兴致,两人沉默四目相对。

来往下人都留了个心眼暗中观望,一个是世子妃的贴身丫鬟,一个是主院调派来得大丫鬟。到底是东风还是西风,可要擦亮眼看仔细了。

压抑的气氛让青雾浑身不自在,嘴里的糕点都变得无味,只能讪讪道别。

“善蓉姐姐忙了一天,快些歇息吧。”

“那我不推辞了。”

善蓉没有任何犹豫,迅速提着食盒走远。看着善蓉离去的背影,青雾瞪了一眼角落里偷笑的丫鬟小厮们,跺了下脚转头就到桓乐面前告状去了。

善蓉路过拐角,正巧见她气汹汹地走远,强撑的笑终于落下,她眼下青黑,就连嘴角都朝下弯着疲态尽显。

她哪里还有和青雾瞎扯的功夫,她早就归心似箭,今早李嬷嬷说家里递了东西过来,听说是母亲做的饭菜。

这时若是能好好地吃上一口家里的味道,然后躺在床上梦会周公,她定能缓解连着三月都只睡两个时辰的烦躁。

善蓉办事利落,如若和几个大丫鬟配合处理院子中的事,不会将她磋磨到如此地步。

偏偏世桓乐的侍女都不管事,一天到晚只知道吃喝玩乐和捣乱。姬乐游的书童又是一个武痴,整天捧着剑东砍西伐,就是不干正事。

好不容易有个靠谱的团圆,结果还是个病秧子,隔三岔五生病就算了,还喜欢到处走动,带着下院的小厮都染上了风寒。

身子乏得厉害,善蓉一整天都没有吃饭,她鼻子一酸,小跑着朝卧房奔去,快到门口时,那股子殷切马上就要溢了出来。

她好似已经问到了咸咸的,略带霉味的特殊味道,眼泪不争气流下,正欲推门却见房里人影晃动。

华光也在?她今日不是歇假与人逛街去了?

她擦掉眼泪,推开房门就见一着黄色春衫的长眼女子磕着瓜子在桌边坐着翻找探看桌上的包裹。

“哎呀,你走路没声吗?”

她被吓了一跳,上下瞟了善蓉一眼,嘴里嘀嘀咕咕嘟囔,看到她手里的食盒顿时阴阳怪气:“还是善大红人有手段,人前一套,人后一套,专做两面光的好人。”

下院屋子不多,华光又是个事情多不好相与的,和谁都合不来。一来二去,只有她肯与这个姑奶奶住。

善蓉看向她手里的包裹,里面的罐子分外眼熟,那是李嬷嬷托人带来的。布匹散乱,露出里面的饭菜和一包水煮过的瓜子。

“谁让你动了!”善蓉几乎尖叫,快走几步不知是要去查看包裹还是先骂华光的好。

华光丝毫不惧,磕咬的速度越来越快,故意在善蓉面前挥舞着手里的为数不多的瓜子。

“反正你也不吃,不如我替你笑纳了。”华光没有翻别人东西的羞愧,也没有被人抓包的尴尬。她就喜欢看善蓉失态,平日里总是一副波澜不惊、大度待人的样子,惯会在主子面前演戏。

她丢了手里的瓜子皮,趁着善蓉头脑发懵,快她一步抄起桌上的油皮纸包,“我就动,有本事你去告状啊?告诉世子妃你即拿着她的好处,又私下里偷偷给夫人、少夫人报信。”

绑瓜子的绳子压在饭菜下,随着华光大力一抽,碗筷丁零当啷砸了一地。

她没想到会是如此也有些懵,但愣怔了一瞬就很快摆手撇清关系,“不是我啊,是送饭的人没搞好。要怪就怪送饭的人。”

她自知理亏,又见善蓉一动不动,翻着白眼打开房门去别人房里说小话去了。

脚步声渐远,善蓉才如梦初醒,她跪在地上在瓷碗碎片和脏污的布料中仔细翻找。终于在一片菜叶后找到了一张纸条,但字迹早就晕开,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是三月来第一封送来的字条,母亲和小弟是否还好?那个混账有没有打他们,娘亲的腿痊愈了吗?

醉鬼身上臭人的酒气和通红双眼高扬手臂的样子一遍遍在她眼中浮现。娘头发凌乱,脸上满是青紫和害怕,她挣扎朝屋外爬,差一点点就能摸到门槛。

带着冻疮的手如高山压下,来人狞笑一声,拽着她的头发又把她拖入发霉腐臭的破屋。

接着就是娘亲痛苦的尖叫。红色的眼球,青紫的眼窝,破开的皮肉抽动露出黏稠潮红的肉。

她多想告诉娘哭出来,大声尖叫也好,怒骂打砸也罢。只要是发泄出来,也好过她佯装无事,不在意地洒扫做饭。

可是她说不出口,只能将一切怒火直指醉鬼。

那男人总是对她的报复不屑一顾,他是贵人面前的红人,是家里唯一的壮年男丁,是她们活着的前提。

明明李嬷嬷是娘亲的姐姐,为什么对他格外亲近?她不懂,只能拼命地赚钱拼命地爬。

她奢求不了别的,只能祈求贵人们的一点可怜。

难言的无力袭来,善蓉跌坐在地上,看着满屋狼藉,捡起地上的腌菜大口大口吞了下去。

若是再没了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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