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之后,陆鸣杨和狐朋狗友没玩几天,就被他爸拉着去了好几趟画展。各种商政界的人如过江之鲤一样见着。他也只有这种时候会敛着自己的脾气,身高腿长的少年人穿起成套的高定西服,举手投足都是良好的家教养出来的气派。

到了酒桌上,难免有人劝着喝酒。陆鸣杨高考前就已经成年了,少不得也偶尔帮他父亲挡上一挡。

多喝几杯,就动作迟缓地坐在凳子上,也不说话了,只等着他爸告诉大家,“再这样,真的回不去家了,我们家宋女士最看不得我带坏她的宝贝儿子。”

偶尔有心善的也就这样放过爷俩了。但次数多了,大家就也都看出了点门道,说人家都是啃老,你老陆现在是在啃小。

陆鸣杨好演员当到底,只等着他父亲和司机一起把他扶到车上去,告诉大家:“看,宋女士的宝贝儿子是当真醉得不轻。”

等到车门一关,父子俩就把脸一抹,什么话不用说,默契归家。

只有一天,陆鸣杨给他父亲开条件,再让我配合你搭台子可以,你老陆得答应我一个东西。

陆修珩哼声,料到这小子说的“东西”不会是什么小东西。

果然,他一开口,就要了一辆代步车。说得理直气壮,比不得您老陆屁股下面这辆车的几分之几。

“那能一样吗?这是生意人的体面。你一个半大的小子,要这么一辆车干什么?”

“这您别管,只管付钱就是了。”

陆修珩直摇头,当真想把他这副啃老还天经地义的嘴脸录下来,要那些人都好好看看。

到最后,到底是答应了这小子。只没和他说的是,这早是他和宋女士要送给他的18岁成人礼。

但生意人,到最后还在谈条件:“你得在这个暑假把驾照考到,还得拿到南大的录取通知书。”

陆鸣杨真真切切地点头,觉得根本没什么难度。又拐弯抹角地和他爸商量了点什么,等到两厢都满意,也差不多到家了。

车还没驶进自家小院的门,小陆少爷先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他往车玻璃处靠了靠,夜色笼罩下看不清什么,陆鸣杨便出声,让司机老刘先停车,再和老陆说要去买点东西,让他先回去。

陆修珩本是不肯的,说你多少喝了点,大晚上掉进坑里真没人能记着给你捞出来。

陆鸣杨给他老爹翻了个白眼,让他别把自己的故事往他身上套,俗!

说话间就把车门关上了,说自己带着手机的,掉坑里也忘不掉有人欠了他一辆车。

陆修珩让老刘快开车。

陆鸣杨看着自家车开进去没了影,才草草抹了把脸,往刚刚瞥见的灌木丛走。

六月闷热得没有丁点风的夜里,有个小姑娘,穿着煞白的棉质连衣裙,蹲在一个排水沟前。不知道在看些什么,裙摆都没能顾得上,和零落的花泥混在一处,染上了些颜色。

“喂。”喝了酒的人,开口就是浑不吝,“白小狗。”

寂静的夜里,被人猛的这么一喊,白栎差点栽进水里。

披散着头发倏地朝后看,刚刚出声的人又在作怪:“惹,吓死人,大半夜不睡觉,在这扮什么二郎神......”的宠物。

后面三个字被某人一记恶狠狠的眼刀狠狠怼了回去。

穿着白衣黑裤的人两步朝她走过来,白栎身型变扭地起身。陆鸣杨却没有多注意,只发现,她这白乎乎的裙子居然长得过了脚踝,而且,好像还是睡裙。

半天没听到狗吠,白栎把目光收回一点,也没打算说些什么,直接往家相反的方向走。

还没走两步,就被人握住了手臂。泡泡袖瞬间变瘪,蕾丝边喇喇地刺在了她手臂内侧的嫩肉里。

偏使力的人浑然不觉,理直气壮地问她:“这么晚,你穿成这样要去哪?”

“你管我去哪。”

“诶,”陆鸣杨要反驳的话还没说出口,忽然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叫唤声——细细的,小小的,像是从白栎心口处出来的一样。

陆鸣杨看着穿着白色睡裙的女生在他面前晃个不停,不自觉地扯了扯早就在车上被打散的领带。

问她:“你抱着个什么玩意?”他这才发现她动作里的不自然。

白栎想从他手上把手抽出来,但始终没成功。无奈,只得把一直护在怀里的东西露了出来。

——用白布包着,是一只小鸟。

淡黄的身子,腮边各顶一道橘红色的腮红,胖乎乎圆滚滚的。本该是可爱的,但毛发稍显凌乱,尾巴毛也缺了几根,颤颤巍巍窝在少女纯白的裙子里,尤其显得楚楚可怜。

陆鸣杨看清后也直皱眉,“脏不脏啊白栎。”

“啧。”这话白栎就不爱听了,她从小就不爱惯着某人的少爷脾气,“这是玄凤鹦鹉,一身酒气臭烘烘的人怎么好意思说别人脏啊?”

陆鸣杨才不管什么玄凤青龙的,他看着就是一只瘪瘦的小鸡,“你都不知道它有没有携带什么病毒,你就捡。打小这毛病还没被姜阿姨治好啊,我现在就去告诉她。”

白栎刚被人放了手,又急急忙忙拉了上去。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某人的体温像是着了火的锅炉。

看他回头,白栎压着声音警告:“你告诉我妈你就死了。”

陆鸣杨偏偏不怕她这虚张声势的警告,反而受用她的靠近,“你还知道怕啊。”

“......你有什么条件?”

这是两人从小的默契,互相做了什么需要彼此瞒着家长的事,都得拿个条件来换。是贿赂,也是军令状。

陆鸣杨看她为了只不知道是鸡还是鸟的东西把这都搬出来了,又有点不爽。盯着她紧张兮兮的一张脸,冷声:“你别和我说这是谁送给你的。”

白栎不想和喝了酒的男人多纠缠,用最简洁的语气告诉他:“捡的,这种品相的玄凤肯定是从家里飞出来的,不知道主人得有多担心。刚刚掉水沟里,还差点被猫叼了。”

陆鸣杨想说这下被狗叼走了也没见多幸运,但没敢。只问她,有什么打算。

“去给它找主人啊,我家又不能养着。”说着睨了睨眼前人,“而且,鸟多娇贵啊,我也养不起。”

陆鸣杨听得有点想笑,笑她阴阳怪气挤眉弄眼的样子。但还是忍下来了,一副不接招的样子,“你给我带回去,明天我们一起去给它找主人。”

白栎不信他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好心,还是那句话,“你有什么条件?”

陆鸣杨终于把那勒得要人命的领带取了下来,却也没觉得好受多少,仍旧压着眉头,“你先回去。”

白栎盯着他,并不买账。

有人终于忍不住了:“白栎,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谁家女生大晚上不睡觉穿着睡裙出来晃悠的?吓死人人家去哪喊冤啊?”

“......”

陆鸣杨看她还是没动作,换了个语气,像哄,又像威胁,“先回去。”

白栎盯着他一瞬不瞬看过来的眼,里面的情绪显然不算好,但被人刻意压制着。

陆鸣杨面无表情着一张脸,朝她伸出来一只手,目光淡淡地扫在她怀里的鸟上。

就像刚刚他说的,她没有办法把这只小鸟带回家。晚上也确实不好帮它找主人。

白栎只能问眼前的人:“你有纸笔吗?我想把联系方式帖在这里,小鸟的主人应该就住附近,今晚要是来找了也可以联系到我。”

陆鸣杨看着她,许久后才点了点头。又拉着她,往家的方向走。

白栎被拖着走了好几步,问他:“你干嘛?”

“你不是要纸笔吗?大小姐。”

“......”

“你看我兜里,像是装了纸笔的样子吗?”说着,他真的把身上的口袋一个个翻给她看。

白栎:“......那我在这等你。”

陆鸣杨这下彻底不高兴了,开口就是,“有什么好等的,你现在就给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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