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意握着手机,迟迟没有回复。

她不确定自己此刻的摇摆,是因为这个高昂的包场费用,还是因为发消息的人。

但没多会儿,对面直接弹了个语音通话。

“睡了?”

“还没有。”钟意稳了稳心跳,“可是Dawn今天暂时不营业……”

“我看见公告了。”周凌曜说,“所以我才问能不能破例,为我。”

钟意望了眼时钟上的23:05,有些为难:“店里没什么准备,一定要今天吗?”

其实店里的基酒配料都齐全,也不是非得准备什么,真要说有,或许是心理准备。

“我快到你店里了。”周凌曜却说,“昨天才说的随时欢迎我来,现在说话不算话?”

钟意无力反驳,总不能说:那是我们店里统一口径的欢送语,约等于麦当劳的“欢迎您来”。更何况她的酒吧又不是麦当劳,做不到24小时营业。

没等到她的回应,听筒那头也安静了半晌。

好一会儿,周凌曜略带轻笑的声音才顺着听筒传来,隐约还有风声震荡。

“小骗子。”

J人如钟意,做计划都要精确到哪个小时的。当她抄起外套就往外走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已经是离疯了不远了。

毕竟真的能让她打乱原定计划、还在半夜十一点出门的事,在此之前,还从没发生过。

泥灰色的砖墙外,巨大的Dawn店标此刻黯淡着。

有个高大的身影背靠在门外,细碎额发垂下来,看不清表情。依旧是一身黑,快融进黑夜里。唯一的光源是他指间的星火一点,隐约跳跃上脸颊边,烟雾缭绕间,映出清晰又分明的下颌线。

像是听到了脚步声,他偏头看来,动作停滞了一秒。下一刻,他单手掐灭了那支烟。

“我以为你不会来。钱都不收。”周凌曜说。

钟意当着他的面点击了收款:“现在收了。你怎么……”

随着她打开开关,店标亮起,准备要问的话戛然而止。

周凌曜被光照着的那半边脸上,浅红色的指痕清晰可见,嘴角的位置还挂着没干透的红,像是血迹。

“进来吧。”钟意挂上“Closed”的牌子,推开了店门,径直往里走。

周凌曜跟着她到了吧台,坐在她正对面的位置。

“怎么突然回心转意了?”他问。

“也不突然。”钟意整理着吧台,“没有谁会和钱过不去吧。”

周凌曜眉梢轻挑,不置可否。

钟意洗静双手,抬头看他:“今晚喝什么?”

周凌曜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那抹红刺眼了些。

“你觉得我现在这样,能喝什么?”他说。

如果不是他脸上的伤,钟意几乎要怀疑他今晚是故意来找茬的。

来酒吧不喝酒,是要喝什么?水吗?

她调了杯无酒精的莫吉托,用苏打水代替了朗姆酒,多放了几片薄荷叶:“喏。小甜水儿。”

周凌曜接过去:“好。”

倒是意外的……温顺。

如此近的距离,钟意不由自主地看向他。他今天没穿制服,脱掉了黑夹克,只是最简单的T恤牛仔裤,或许是换了个发型的原因,少了点之前的盛气凌人。

他单手撑着额头、略显得颓丧,加上脸上不可忽视的伤,像是刚刚打架打输了的阿拉斯加。

他突然抬眸,对上她来不及转移的目光。

“好看么?”

钟意没说是也不是,只是点了点自己的嘴角:“你……疼不疼啊?”

“怎么?”周凌曜不答反问,“你心疼我?”

分明是略带暧昧的话,他却反常的一脸专注地望着她。

钟意几乎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你就当我没问。”

周凌曜笑了笑,似乎扯到了嘴角,“嘶”了一声。他却毫不在意似的,手背拂走了血渍。

“你是第一个问我疼不疼的人。”他声音很轻,快淹没在钢琴乐里,“谢谢。”

钟意怔了一瞬。

周凌曜这人看着桀骜不驯,平时也一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原来,也会道谢。

手机被他反扣在吧台桌面上,调成了静音模式,却时不时震一下,他却看都不看。

这一切都在昭示着他的不同寻常,但周凌曜不提,钟意也不问。做这一行,最忌讳交浅言深。守护好自己和客人的边界感,是她给Dawn立下的第一条规矩。

分明是无酒精鸡尾酒,周凌曜喝的却比平时都慢。

那杯好半天才见了底,随即一杯奶黄色的饮料放到了他手边。漂浮冰块上,点缀着菠萝片和菠萝叶。

“椰林飘香。”钟意说,“无酒精版。”

周凌曜尝了一口,是椰奶和菠萝汁的味道。与其说是鸡尾酒,倒是更像是奶茶。

“又一杯小甜水儿。”他轻笑出声,“今天晚上倒是挺省酒的,小老板。”

钟意也笑了笑:“喝点儿甜的,心里也甜一点儿嘛,周先生。”

两个梨涡缀在她脸上,不深不浅,恰到好处。

周凌曜看着她那张笑意盈盈的脸,鬼使神差的,又不那么想借酒消愁了。

他抿了抿两口无酒精的椰林飘香,略显清甜的味道冲击着他的味蕾,却好像不及眼前人的十分之一。

“你喝酒了吗?”他突然开口道。

钟意忍着吐槽伤患的冲动,笑着回:“没有的。”

她都刷牙洗脸准备睡了,喝什么酒啊?

话音刚落,周凌曜突然抛过来一个东西,钟意措手不及,好不容易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一看,是那个像是汽车模型的车钥匙。

“走。”周凌曜说,“试试去。”

钟意顿时感觉到什么叫骑虎难下。

毕竟,在她夸下海口答应的时候,并没有想到周凌曜会真的让她开。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还是算了吧,我怕给磕了碰了。”

“没事儿。”周凌曜起身,“坏了算我的。”

他抄起夹克就往外走,那杯椰林飘香跟没碰过差不多。

原来他不爱喝甜的。钟意关灯锁门的间隙默默记下了这一点。

先她几步走在前面的周凌曜已经出了店门,站在那辆银灰色跑车旁,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钟意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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