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情的处理,比我原本预估的,要简单许多。文若抓住了司马家的细作,你也撞破了许攸和蔡氏等的密谋。”

太守府偏厅中,只有贾诩和蔺治平两人。这种事,不适合在内阁中光明正大的讨论。

贾诩跪坐在案几前,语气中透着一丝罕见的赞赏。

“不愧是荀文若。在那种情况下,依然布置了后手,”贾诩赞叹一声,对身旁的蔺治平说道,“在你出兵查抄之时,他下令立刻封锁太守府,并派人留意是否有细作通风报信。”

“只是本来只是步闲棋,很有可能是无用功,但是一旦真抓住了什么人,便是个大收获。这就叫做以小博大。”

蔺治平恭敬的点了点头,把贾诩的话记在心里:“谢老师指点。文若确实截住了司马家的细作。不过可惜的是,当杨二去温县的时候,司马家,已经只剩下一座空宅了。司马氏兄弟,还有族中的子弟,早就跑的干干净净。”

贾诩听到这句“可惜”,忍不住眉头一跳。

自己的这个弟子,杀心还真是重。

贾诩的语气有些严肃:“治平,司马家和蔡氏可不一样。蔡氏、薛氏,充其量只能算河内郡的豪强,翻不起太大浪花。而司马家,那可是名满天下的名门望族。”

蔺治平不理解,甚至带着几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既然司马家暗中给许攸递送了布防图,那他们就是叛逆。难道不正好借此机会,为主公除去未来的一大祸患吗?”

贾诩点出蔺治平忽略的点:“可司马氏当今的家主司马建公(司马防),此时正在洛阳,任治书侍御史。”

治书侍御史,为司法监察,负责审理天下谳疑事。

蔺治平一愣。

“若司马建公得知自己满门被屠,你猜他会怎么做?”贾诩的声音沉稳而严肃,“即使我们有铁证,他也必会当作疑案去彻查。到时候,这天下的悠悠之口,就很难堵上了。”

“有些事情,不怕查清,就怕有了‘疑点’。一旦开了一个‘可能是太守府栽赃陷害’的口子,那么即使最后我们把证据摆在全天下面前,那些同为世家大族的士林清流,也绝不会相信。只要有了这疑虑的过程,后续就会有人源源不断地以此为借口,在朝堂上、在民间痛骂主公。”

到时候,说的清也是说不清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

贾诩叹了口气,悠悠道:“不是你有了证据,屠戮世家就是‘有理’的。司马家这样的庞然大物,现在,还动不了。”

这就好比原著线上曹操在“衣带诏”事件中的遭遇,董国舅密谋诛曹事情败露。曹操明明掌握了董国杰密谋杀害自己的铁证,屠了董国舅等人的三族。这本就是你死我活的权力斗争,以现代的眼光看虽然狠辣,但也无可厚非。但结果能?曹操硬被士林痛骂,甚至骂了几千年。

从那以后,曹操在骂战中就没赢过。

具体来说,

曹操:“我奉诏讨贼。”

敌人:“我奉诏讨贼。”

曹操:“我奉天子诏,你奉何诏?”

敌人:“衣带诏!”

曹操:“……”他哑口无言。

蔺治平一点就透,他顿时有些后怕不已:“……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面对这些大族,只能束手束脚了?”

贾诩喝了口蜜水润喉:“士纪(袁基)出自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公达、文若来自名满天下的颍川荀氏。难道主公连自己麾下臣子的家族,都要一一剿灭?”

说到半截,贾诩停了下来,看向蔺治平。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再好好想想。

蔺治平皱起了眉头,认真思考起来。

主公肯定不会去动荀氏、袁氏的,因为士纪、公达是臣子,更是功臣……

等等,功臣?

蔺治平眼睛一亮,突然反应了过来,他急急开口道:“老师是说,分而化之?对愿意效忠、立下功劳的世家子弟,要奖赏、要重用;而对于那些有异心的,则要毫不留情的铲除?”

贾诩赞许的点点头:“不错。正是主公所言,‘顺吾意则生,逆吾心则死’。”

蔺治平顿时心潮澎湃,他真心实意的称赞道:“主公真乃天人也!”

贾诩:……

在某种程度上,他很赞同;但在另外的某种程度上,他对此持保留意见。

特别是,主公真的能如她自己说的,“逆吾心则死”吗?主公,当真不会手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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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落叶纷飞。怀县迎来了一次真正的人头滚滚。

随着河北战事的结束,新来的张辽和刘备三兄弟,都来到了怀县。与他们一同进城的,还有被押解的诸县叛乱的世族人员,以及他们的家小。

自由熟读兵法的徐晃,为了避免重蹈韩信、白起、周亚夫,拥兵自重引起主公忌惮的覆辙,非常谨慎地先让荀攸先领了两万兵马回怀县复命,自己则留在汲县驻守,继续收拢降卒,等待孙墨的下一步安排。

而野王城下经历了血战的吕玲绮,则让蒋胜威暂守城池,自己策马赶回怀县,向孙墨……请罪。

太守府,大堂。

孙墨看着堂下跪着、伤势未愈的吕玲绮,抿抿嘴,思量着如何处罚才合适。

本来按照孙墨的想法,这场仗败了并不怪她,完全是因为对面有郭嘉这个鬼才在出主意。再说,损兵折将是真,但绝境中死战不退、率军突围也是真。更而况,最终野王城也没有丢,事情还没到不可挽回的程度。

所以在孙墨看来,批评两句也就行了。

但是,跪在下方的吕玲绮一脸倔强。

她紧紧地咬着嘴唇,死死地低着头,一副“主公若是不重罚我,我绝不起来”的决绝姿态。

孙墨有些头疼,真倔。这时候不该学学你老爹吗?

孙墨只好斟酌起语言:“吕玲绮身为主将,守野王不利,轻敌冒进,损兵折将,但念其死战不退,又有劫粮之功,两者相权,贬官一级,降为军侯,罚俸半年。”

吕玲绮红着眼圈,没有应声,也没有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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