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
姜宜猜测钱宝麟一听是别人的就不乐意买,是因为他只从熟人那买。他们还不熟呢。
李賀然给她卖了,而且以是新的为由,卖了一块。
一块的票子落到她手上时,她感受到了那一刻的神圣,连早上的暴雨都变得意义非凡。赚到钱的快乐远超一块钱本身。
她激动不已,把票子铺平整,对折,收入囊中,“李賀然,你好厉害。”
他莫名其妙,一块钱让她高兴成这样?据他所知,立在他们中间的兔子橡皮是三块。
一块钱什么都干不了。
钱宝麟不在乎几毛几块的,他每天的零花钱不限量,用光了就从老妈的牌桌拿一把。如果考试拿高分,老爸还会额外奖励。
他也大方,高价买来的稀有卡,兄弟没有就分兄弟一半。
一整个下午姜宜都眼睛亮亮的,在心里谋划什么。
雨又大了。还没放学,校门口就拥挤了很多来接孩子的家长,心急的甚至到了教室外面。
宋晓帆一看妈妈拿的伞,就不想过去。他家是卖家电的,在公司领的伞,伞上有个冰箱品牌的名字,特别丑,一看就是免费的。
“又不是买不起伞,每次都带这把,丢脸死了。”他嘟囔。
宋母可不管这那的,“快点,我还要回去看店。”走了两步嫌他慢,直接一把把他抱起来。
李賀然看了眼他们。
宋晓帆生怕被看不起,瞪了他一眼,又有点幸灾乐祸,至少他还有伞呢,李賀然没人接,还只有个破雨衣。
李賀然套上雨衣,从里面把两个破洞攥住,走进了雨幕。
刚才那眼,他不是在看雨伞,而是看宋晓帆的妈妈。
姜冲觉得女儿今天怪怪的,怪开心的,从接到她就是笑脸。
到家附近的便利店,姜宜一头扎了进去,在几个货架里找诺亚卡。
一副诺亚赚五毛,两副赚一块,她多找几副,不就能赚很多钱了吗。有钱了还愁没巧克力吗,想吃多少有多少。到时候爸爸也不用去上班了,她可以养爸爸。
货架上没有了。老板拖出一个纸箱子,里面是积压没卖出去的卡片,兴许里面有她要的。她又去找了。
姜冲和老板聊了起来,他才搬过来不久,街坊邻里的也都没正式认识认识。老板在这七八年了,哪家孩子哪家猫都熟得很,一会儿给他说了不少东家的瓜西家的猹。
十多分钟,一张诺亚卡都没找到,姜宜沸腾的心渐渐凉了。
一个男孩进了便利店,熟练地在生活用品区拿了包盐和一瓶酱油到收银台,“多少?”
盐是散称的,没有标价。
姜宜听到熟悉的声音,转头看,“李賀然!”
她开心地单脚跳过去。
姜爸爸说:“慢点。”
他结了账,她已经跳到了面前,“你怎么在这,你也住这?”
他对她出现在这并不惊讶,点点头转身出去。
他头发又湿了,额发滴下水珠,她拿自己明黄色的小伞给他,“你头发淋湿了。”
“小李,”老板叫住说:“你爸啥时候回来,让他别忘了把挂我这的账还了,回去也给你奶奶说一声哈。”
李賀然在门口顿住,低低从喉咙里“嗯”一声。
姜冲眼里的笑意减淡,看向老板。
老板摇摇头,“他那爹是这儿出了名的赖皮,赌/狗一个,只晓得喝酒搞赌,两年前吧,把老婆打跑了,天天不务正业这儿浪那儿浪,到处欠钱,在我这赊了一千多的烟,老不还也不是个事啊,我这也是小本生意混口饭吃。可惜了,往前翻几年,就数他家过得好。”
门口,李賀然没要姜宜的伞,把帽子往上一掀,走了出去。
人与人之间有种不可名状的磁场,姜冲一看就是个直爽仗义的老好人,老板也是个热心肠,见他小孩亲近李賀然,给他使了个眼神——没明说,可都懂那意思,年龄小容易受影响,最好别让自家孩子跟那种家庭里出来的人来往,更何况他家的是个女孩儿。
姜冲笑笑,拍拍老板的肩。
带姜宜回家后,他问了几句,姜宜如实说了,他是她同桌,在学校一直帮她接水,她还惹了他,可他不要她的道歉礼物,很冷漠,也很好。
姜冲就没说别的了,晚上下班回来,给她带了饭店没消耗完的新鲜牛奶。特别好喝,她喝了一大杯。
但她睡觉时并没有很开心,因为刚萌生的赚钱梦破碎了。
高兴和新鲜劲儿过了,她冷静下来想明白了,就算能找到很多诺亚卡,钱宝麟也买不了多少。
姜宜的确是聪明的,由诺亚卡联想到别的,比如好看、受欢迎的稀有弹珠,也可以收集来卖,可是他们都是小学生,没有多少钱。
总之,是赚不了大钱的。
无人知晓的夜晚,她的发财梦碎掉了。
她又想到李賀然,他住在哪呢,有没有吹干头发,会不会感冒?
*
李賀然推开门,听到了奶奶的咳嗽声,轻轻闷闷的。
老人家年龄大了,一到阴雨天就全身关节闷痛,容易咳嗽。
他爸李世杰快两个月没回来了,年前奶奶花钱给他在市里的药厂找了个文员班上,不期待他拿钱回来,只求有事做不惹是生非,赌/博/酗/酒。
李賀然把盐和酱油放到厨房,厨房摆了几个洗干净沥水的大盆,奶奶平时会用这些做酸萝卜,卤水豆腐拿到菜市场卖。一盆又一盆,薄如牛毛的换钱。
“回来了。”奶奶说。
“嗯。”
然后奶奶开始做饭,他把作业本按在缺了个角的木桌上写作业。
他们都没什么话。
他是说不清话,干脆不说。
而她是有那样的儿子,越来越病痛的身体,怕被要账不敢走正门进出,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疲惫,看不到尽头的苦把她的嘴堵住了。
吃完饭,他把碗洗了,搬了个板凳看书。
奶奶看着案板上的盐和酱油,想问他哪来的钱,又没问,在旁边坐下,翻他的作业本,上面都是勾,几乎没看到打叉。
页边湿了——他没有书包,用塑料袋提回来的。
奶奶说:“过几天给你买个书包。”
他摇头。不用。
书包装也会湿,还不如塑料袋防水。
*
姜宜拿了个塑料袋,一角挂他桌角,一角挂她桌角。经过她观察,关系好的同桌都会这样,共用垃圾袋,轮流倒垃圾,就不用老跑去垃圾桶了。
李賀然又是踩点到的。
“早上好呀,李賀然。”她提起塑料袋,“看,我们一起用。”
李賀然奇怪地扫了她一眼。
昨天便利店那个大人不是她爸吗,没有给她说什么吗,还是说了她不听而已。
她观察他,没有流鼻涕,没有咳嗽,“太好了,你没有感冒。”
关她什么事,他的眼神更奇怪,默默坐下,又站起来去给她接水。
有一点她漏了,等他回来后,她问:“你嗓子哑了吗,说话声音有没有变?”有人感冒是嗓子疼。
他摇头。
“是没有还是不知道呢?”
他不理了。
“李賀然,你说哇。”
“没。”他又想让她闭嘴了。
“嘿嘿。”她弯弯唇,一点也不怕他了。
大课间,她拿出一副弹珠,对他说,“我们来玩弹珠吧。”
他无动于衷。
她用书围出一个方框,防止弹珠掉地上,平分弹珠,塞给他五颗,“来嘛,在桌上玩,等我好了我们就去操场玩。”
“我可是高手。”她率先出击,拨动玻璃珠发动攻势。
他找了找角度,同样拨动,碰上她的珠子,一击毙命。在她的不可置信的目光下,他冷酷地捡走赢下的弹珠。
唐恬来观战,宋晓帆也转了过来。
“我这次要认真了。”姜宜又摆出一颗,冲着一举拿下的目标,直击他命门,差一点就中了。好在弹珠滑得很远,他应该也弹不中。
果然,他这次没弹中,擦/边过的。
拉扯两个回合后,他再次面无表情赢走了她的弹珠。
宋晓帆呵呵:“姜宜,你竟然还跟他玩,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等着你输光!”
李賀然正要动的手指顿了顿,玻璃珠转了个弯,碰在书沿。
好机会,姜宜抓住时机,单腿站起来,沿着书轻轻一拨,拿下一局。
唐恬不禁看姜宜的眼里多了一丝敬畏,这个个子矮她半个头的女生竟然连李賀然都能赢,难道大城市里的人真的都很厉害?
宋晓帆也眯着眼看她。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
姜宜发现他们在看她,有点小紧张,脸热热的,更加全力以赴。
一个课间打下来,有输有赢,总体上李賀然赢了一颗。他把珠子都还她,本来就是她的。
她给了他一颗,“这是你赢的。”
玩得真过瘾。
接连几天她和李賀然都在桌上玩弹珠,下井字棋,捡小棍。
一周过去,脚也慢慢好起来,能够快点走了。
有一件事她很奇怪,她家是出校门右转,可是好几次,她看到李賀然走向了左边。他到底住哪呢,她问具体的位置,他却不说。
有时他身边还跟着几个同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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