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岗钦虽说是秋季，但白日尤其是正午时间的温度，也没那么低。
为了不对寺庙和建筑造成影响，姜行一直带着大家在殿外吃饭。此刻，巨大的梧桐树荫斑驳地落在地面上、映在桌子上。从缝隙穿下来的光，轻微地晃动着。
“你要有时间，陪我去火车站接个人。”姜行把手里的筷子放下，将饭盒盖上。
姜行虽然没看他，但明显觉得身旁人的气压突然一低，唐峥抱臂，隐藏在胳膊下的手掌慢慢握起。
他的唇抿成一条线应一声：“嗯。”
七座金杯飞驰在广阔的戈壁滩上。
“姐！”姜行手机里传出一道女声，“别忘了接我啊！我四点到站啊！”
“知道了。”姜行扭头看着车窗外，“在路上呢，比你早到一个小时。”
“我就知道你最宠我了。”赵暖隔着电话撒娇，“姐，你真好。”
“挂了啊！”姜行不耐地说一声，然后挂了电话。
姜行挂了电话，百无聊赖地看着前方，她本来是不让赵暖来的，但是这小姑娘瞒着她直接买了票才通知她，就连李安给她带回去的木雕也没能让她安分下来。
“姐，你今天话好多啊！”赵暖梳着一头脏辫，叼着根棒棒糖，看着姜行，倒退着往出站口走。
姜行嫌弃地看她一眼头发：“什么发型！”
“很时髦的，姐。”赵暖一个步子，反转方向跟姜行一块走着，“是你太老套了，姐，再不疯狂你就老了。”
“从养你那天开始，就老了。”姜行撇撇嘴。
“我看看。”赵暖忽然站住，仔细看了看，又咧嘴一笑：“哪有，我姐最好看了，比妈妈还好看。”
姜行笑了笑，继续推着两行李箱往外走。
“对了，姐。”赵暖又说，“我听妈妈说，李安哥哥……他……”赵暖有点把不准姜行的态度，没说完。
“去相亲了！”姜行看她一眼，“我知道。”
然后又不满地训了一句赵暖：“你小小年纪不好好上学，天天脑子琢磨什么事，我看你以后能不能考上我的大学。”
“当然能啦！”赵暖骄傲一笑，“也不看我师承何处。”
不是师承姜行，是姜行一直觉得赵暖在绘画上的天赋要比她强很多，也灵很多。
“姐，”赵暖突然认真起来，“你不打算喜欢李安哥哥了。”
姜行皱着眉：“谁跟你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赵暖很快把她妈出卖了：“妈妈呀，她天天跟爸爸，哦，对，就是你赵叔叔，天天说这事，说你肯定在外边喜欢别人了，才不要李安哥哥的。”
姜行闭了闭眼，不知道这事怎么就传成这样了，姜行懒得解释。
“你李安哥哥永远是你哥哥，怎么着也成不了你姐夫的。”姜行说。
“那我真的会有新姐夫么？”赵暖的眼睛亮了亮，似乎很期待。
这话问得姜行一时语塞。
她随后应了句：“也许吧。”
谁知赵暖抓着不放了，姜行很佩服她的脑洞，虽说赵暖也不小了13岁了，但脑回路还是清奇。
“他是谁？”
“是岗钦人么？”
“他长什么样子，干什么工作的，多高，多大！！”
赵暖扒拉着姜行的胳膊，快把他问吐了。
“你真该去当媒人！”姜行吐槽一句。
结果刚一出站，赵暖就抱着臂，仰头瞪着接过行李箱的唐峥。
唐峥则一脸疑惑地在赵暖跟前站着，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就是他！”赵暖抬抬下巴，装得像是那么回事。
“什么？”唐峥皱着眉问。
“你是我新姐夫？”
姜行两眼一黑，唐峥挑了挑眉，黑眸投向姜行，质问。
“不是！”姜行看一眼唐峥，又伸手去推赵暖，勾着她的头把她送上了车。
唐峥站在原地攥紧了手中的行李箱把手，轻轻叹口气，然后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姐，这有什么好玩的。”赵暖一边暗地瞟两眼唐峥，一边问姜行。
“景色很好。”姜行淡淡地说，“信仰好，正好能净化你的心灵。”
“我怎么了，我！”赵暖不满道，又灵机一动探起身子，扒着前面主驾驶的座椅，问唐峥，“你来说，这有什么好玩的。”
“没礼貌！”姜行斥她。
“噢！”赵暖翻个白眼，“那……姐夫？你告诉我！”
姜行拿赵暖没办法，她越阻止，赵暖只会越得寸进尺。她干脆扭头看着窗外，不管她了，爱叫什么叫什么吧。
赵暖见自己的小计谋得逞，偷笑了两声。但又见唐峥对此没什么反应，有些不满。
“姐夫？”赵暖说，“我姐说你是岗钦人。”
姜行没忍住瞥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这话。
“你姐说错了。”谁知唐峥倒一本正经回答这个问题了。
“啊！”赵暖又往前跟了跟，车子已经开了，姜行怕有危险，一把给她按到了座位上。
“坐好！”姜行说，“好么？”
赵暖见姜行是真有怒气了，刚想贫的嘴悻悻闭上了，她异常乖巧地说：“知道了，别那么凶么。”
“姐夫，你不是岗钦人啊！”赵暖还抓着这个问题。
“我是南城人。”唐峥说。
“啊！”赵暖更震惊了，并且更加确定这就是自己未来的姐夫，“跟我姐一个城市的呀。”她偷笑两声。
有了赵暖在车上，时间过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研究院。姜行把她安排在了自己宿舍。
姜行本想空出几天带赵暖转转，然后赶紧打发她走，但又因为工期实在空不出时间。
谁知赵暖则小手一挥，满不在意道：“没关系姐，你忙你的。”
“你又憋什么坏事了？”姜行自上而下睨着她。
“找姐夫带我啊！”赵暖笑着说。
“我再说一遍，”姜行无奈道，“他不是，你不能麻烦人家。”
“可是他没拒绝呀！”赵暖举着手机，把她和唐峥的聊天记录，怼到姜行眼前。
此时此刻，姜行对赵暖的社交能力感到震惊。
这才没一会儿连好友都加上了，并且聊得如此熟稔。
姜行看着两人的聊天记录，对面确实答应了，没有一丝要拒绝的意味，并且还贴心地安排好了时间。
唐峥领着赵暖先去的大普寺的长街，小孩儿好打发得很，不是买买玩具，就是吃点零食喝点奶茶。
几天相处下来，唐峥竟觉得赵暖其实跟姜行很像，是个有分寸有数的小孩。
唐峥望了一眼在街边店前排奶茶的姜行，又看了看在跟前小桌子上吃得正香的赵暖。
“姐夫？”赵暖忽然喊。
“嗯？”他偏头看着赵暖，似乎对这个称呼已经熟悉。
“你喜欢我姐！”赵暖问得认真，唐峥好像看到了装在赵暖身体里姜行的影子，那种神态和压迫。
唐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没应声也没否认，只是一直盯着姜行的背影看。
“我能看出来。”赵暖想了想，在组织语言，“我姐……从来没有……”
赵暖在思索，她这个年纪对小时候的事情还不能完全，清晰正确地表达，毕竟那时候的记忆很模糊。
“我这么跟你说吧。”赵暖说。
“在我姐什么时候，大概是高中我妈就跟她爸离婚了，妈妈带着姐姐一个人生活，后来遇见我爸就有了我，妈妈嫁给我爸之前精神不好。”赵暖吸了口气。
唐峥微微拧起眉。
“是因为姐姐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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