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的玻璃门被推开,风铃晃了两下。

张纸走在前面,径直穿过大堂,绕进吧台。

褚徽毫落在后面。他慢悠悠走到吧台后,拉开玻璃柜门,捏走两块可颂。

“墨墨姐,”他直起腰,“来杯奶茶。”

沈墨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去拿茶壶。

“给钱。”

“从他工资里扣。”他朝张纸的背影努了努嘴。

“切。”

褚徽毫端着可颂走到角落那张沙发前坐下,把靠枕抽出来垫在腰后。咬了一口,眉梢动了一下。

沈墨端着杯子过来,搁在他手边。热气从杯口涌上来,表面那层玫瑰碎慢慢沉下去。

“滇红普洱撞奶。”她说,“新品,尝尝。”

褚徽毫低头闻了一下。抿了一口。

“凑合。”

“少吃点啊。”沈墨撇撇嘴,“别饭又不好好吃。”

张纸系上围裙。他从水槽里捞出滤杯,冲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然后是第二个。

沈墨在吧台外面站了一会儿。她挪到池砚身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总感觉……阿纸今天好沉默啊。”

池砚抬眼,点了点头。

打烊后,一楼的灯熄了大半。

张纸上楼,在右边房门上敲了两下,然后推开门。

褚徽毫正窝在沙发里,手机举在眼前。他抬了一下眼皮,目光从屏幕上移过来。

张纸进门,反手把门带上。

“汪大夫的事,先不要告诉他们。”

褚徽毫挑了下眉。

“哦。”

张纸看着他,没往下说。

褚徽毫看着他,缓缓勾起嘴角。

“你在护着谁?”

张纸没有回答。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巡迹」。

淡金色的光从指缝间渗出来。

褚徽毫站起身。

“喂——”

热意从颈环底下漫上来,顺着喉结往上爬。他扶住了桌沿。

张纸的声音落进他脑子里。

——等下,我会说我又试了一次。

——林深在别山。位置是我从你身上探索到的。

褚徽毫的呼吸重起来。

——你不要说多余的话。

光灭了。

褚徽毫松开桌沿,抬手把颈环往外扯了扯。红从耳根一路铺到锁骨。

“……你这人。”他喘了两口,“就不能先打声招呼。”

“抱歉。”

褚徽毫愣住。过了片刻,他低下头笑出声来。

楼梯传来响动。

沈墨抬头,看见褚徽毫跟在张纸后面下来,脸颊发红。

“什么情况!”她指着褚徽毫的脖子。

“我换了种方式,又试了一次。”张纸说。

池砚放下笔,看着他。

“林深在别山。”

沈墨愣了两秒。

“别山?”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岂不是要爬山!”

她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这个我在行!”

“先——”

“防潮垫、头灯、速干衣……”沈墨掰着手指,一只一只地数,“驱蚊液得带两瓶,山里那种蚊虫可不是开玩笑的。还有登山鞋,你们俩有登山鞋吗?”

她说着,已经掏出手机开始翻购物记录:“我上次买的那双挺好,防水防滑,特别跟脚,穿着超舒服。对了,遮阳帽、防晒霜、登山杖……”

她终于停下来,看着张纸,换了一口气:“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张纸没有接话。

“爬山?”褚徽毫靠进沙发里,“那我在山下等你们。”

“不行。”

“为什么。”

“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褚徽毫抬眼看她。

“没有。”

“什么没有。你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睁眼就抱着手机。”沈墨两手一摊,“正好该锻炼锻炼了!”

“我不想去。”

“不想去也得去!”沈墨凑过去,两只手在他脸旁边比了个框,“你想想你过去那身材——”

“汪大夫说我要静养。”

“汪大夫还说你少熬夜呢!”

褚徽毫陷进沙发,一脸不爽。

沈墨得意地哼了一声。

池砚一直看着张纸。

“林深在别山做什么。”

“对啊。他一个人在山里吗?等等,他不会是被晦明集团关在那里了吧!就是那种……呃,非法囚禁?”沈墨往前凑了半步,“……人还活着吗?我的天咱们还是报警吧!”

“我不确定。”张纸看着沈墨,无奈地叹了口气。“必须得找到他才知道。”

他转向池砚。

“也许会遇到危险,所以我想自己一个人……”

“不行!”沈墨立即打断了他,“如果林深和神器有关,让你一个人去冒险那也太过分了,咱们现在可是同伴!”

“哟!”

沙发上的人把她那句学了一遍,尾音拖得老长。

“咱们现在可是同伴——”

“你看他。”褚徽毫朝张纸那边抬了抬下巴,“感动得快哭了。”

沈墨转过头指着他。

“你你你——”她的脸从脖子一路蹿红,抓起抹布扔了过去,“又开始阴阳怪气了!”

褚徽毫没躲。抹布落在他膝盖上,他嫌弃地抖了抖腿,又掉在地上。

池砚等他们闹完。

“你一个人去更危险。”

他把平板合上,笔吸在侧边。

“明天出发。今晚都早点休息。”

沈墨看了池砚一眼,又得意地瞪了一眼沙发里的人。

深夜。

张纸解下围裙搭在吧台上,往楼梯口走。

“张纸。”

他停下。

池砚把抹布搭在水龙头上,两只手撑着吧台边沿。

“你脸色不太好。”

张纸转过身。他把嘴角提起来,撑出一个笑。

“最近……没睡好。”他说,“今天早点睡。”

池砚点点头。

没有再问。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一楼的空地被沈墨占了一半。

四个登山包一字排开,旁边堆着头灯、雨衣、护膝、绳子、一卷医用胶布。她蹲在中间,往每个包的侧袋里塞压缩饼干。

“世界末日了?”褚徽毫站在楼梯口,手里端着温热的中药。

沈墨没搭理他。她从墙角抽出两根杆子,走过去塞进他怀里。

“拿着。”

“……什么东西。”

“登山杖。上山省劲,下山保命。”

褚徽毫捏着那两根杆子,看看她,又看看地上那一排包。

“你打算住那了?”

“这就叫专业。”

“既然你叫我一声‘墨墨姐’,那好好看,好好学。”沈墨拎起第四个包,往他脚边一放。“喏,这是你的。”

褚徽毫低头瞟了一眼。

“我不要。”

他将那两根杆子随手扔在了沙发上。

“什么不要!这些可都是必备品!要敬畏大自然懂不懂,我可不想跟你一起上‘神秘园’。”

褚徽毫端着药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背不动。”

“你怎么这么娇气!”

“装我包里吧。”张纸走过来,把那个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塞进自己包里。

“阿纸!”沈墨急了,“你别惯着他!”

“人家身强体壮。”褚徽毫得意地笑了,“这叫能者多劳。”

张纸把拉链拉上,没说话。

池砚从后厨出来,拎着一袋刚出炉的面包。他检查了一遍后备箱,把水和食物一箱一箱搬上去。

回来的时候,他路过沙发,把那两根登山杖捡起来,一并放了进去。

出发的时候,太阳刚露头。

高速开了两个多小时。沈墨在后座睡了一觉,醒来时窗外已经全是山了。

张纸关掉了手机导航。

汪羽给的那张药笺,他没有带在身上。纸上一共六个地名,他已经记在脑子里了。

第一个地名刻在一块石头上。

石头立在岔路口,两人高,被雨水冲得发黑,红漆的字掉了一半。

“停一下停一下!”沈墨扒着车窗,“我要打卡!”

张纸把车靠边停下。

岔路口立着两个充电桩。张纸抽出枪线。

“先把电充上,再往里不一定有。”他说,“正好我去周围问一下路。”

沈墨已经举着手机来到石头跟前了。

她拍完,转身冲车里招手。

“笔哥你也来一张!”

“不要。”

张纸绕到石头另一侧观察了一会儿,抬头看两条岔路的走向。

他掏出手机地图,把药笺上的地名一个一个标住。六个点落下去,围成一个不规整的圈。

圈里面是空的。没有路,没有村名,卫星图里只有一片深浅不一的绿,和几道绕着走的等高线。

石头后面不远处有间小卖部,卷帘门拉起来一半。一位老人搬了张竹椅坐在门口,膝盖上摊着一只搪瓷盆,正在择菜。

张纸走过去,和老人交谈起来。

老人抬手往右边比了比,说了一长串。方言很重。

他听了两遍,道了谢,又往前走。

几人稍事休整,等张纸回到车边。

“路修到半山,再往里是老路。”

张纸看了一眼桩上的数字,拔了枪。

公路贴着山腰绕,一侧是石壁,另一侧是深绿的谷。谷底有水声,看不见水。大树的枝叶层层压下来。转过一个弯,半山腰忽然铺开一片茶园,一垄一垄顺着坡往上,像被谁拿梳子梳过。

沈墨拍了一路。到第三个地名的时候她已经不喊停车了,降下玻璃窗举着手机拍。

再往里,村子越来越少。屋顶从青瓦换成铁皮,晒场上摊着东西,看不清是什么。有一段路两边全是毛竹,密得像两堵墙,风过去的时候整片都在响。

云压得很低,从山脊那边淌过来,把远处一层一层地吞没。

“太好看了。”沈墨把脑袋伸出窗外,“我又可以发好几篇帖子啦。”

第五个地名之后,水泥路断在一片晒场边上。往前是土路,两道车辙中间长着草。

车往前拱了一段,车身开始一下一下地颠。沈墨的脑袋在车顶上磕了一记。

“得亏今天天气好。”她揉着头,“不然小粉陷在泥巴里就完蛋了。”

路越走越窄。

两边的灌木先是蹭到后视镜,后来直接刮上车门,一路吱吱啦啦。头顶的枝子合拢过来,日光被剪成碎片,在挡风玻璃上晃。

最后是一棵倒下来的树。树干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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