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程峥[番外]
黑云压城,雷雨交加,天像是被捅破了,暴雨如注,整个世界只剩一片混沌的灰色。
位于边境的七芒镇地势较低,连续几日的暴雨侵袭,把附近的山体冲垮,引起了泥石流。
棕色的泥沙混着雨水堵在了进村唯一的路口,村里的水线愈发高涨,村民们处境危险,而救援队被隔绝在外,一时间所有人都急得焦头烂额。
——
“昨日凌晨五点,救援队成功绕过堵塞点,成功进村开展救援,目前所有村民全部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
“目前,强降雨云系仍在局部区域活动,相关部门已对危险地区采取全面管控。”
“后续灾情进展与救援情况,我们将持续为您跟踪报道,感谢您的收看。”
电视里播报着早间新闻,程槿荣坐在电视机前一言不发,神情凝重。
许文曦叼着牙刷走到客厅,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什么呢?”
自从程槿荣来Y大读博后,两个人便开始了同居生活。
许文曦穿着睡衣,自然而然地坐到他旁边,以为他在担心家乡这次的自然灾害,他安慰道:“你也别太担心了,新闻上不是说了嘛,普景县那一块地势高,不会被淹到的。”
沉默良久的程槿荣摇摇头,“我不是在担心这个。”
许文曦:“那你在担心什么?要不我们去把你阿妈接过来,刚好我爸妈也想找机会让两家人一起坐下来吃顿饭,你上次不也说想带你阿妈来北京逛逛嘛。”
程槿荣眉心紧锁,他兀自开口,“我刚刚好像在新闻里看见我阿哥了。”
许文曦猛地站起,叼在嘴边的牙刷直直地砸在地板上,他表情惊讶,“什么?”
——
七芒镇现在属于重灾区,两个人只好先在昆明落脚,等事后有消息了再行动。
程槿荣拿着新闻里那个一秒钟的片段反反复复地看,眸子里晦暗不明,这个片段许文曦也看过,上面的画面糊得只剩下几个像素点。
虽然许文曦依旧觉得这是一件概率很小的事情,但看在程槿荣一直固执己见的份上,他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他。
他们第一时间报了警,但目前警力有限,只能耐心等待。
——
“目前雨势渐渐变小,抢险救灾工作重心由应急救援转向灾后恢复重建。”
“各部门正在加紧开展道路清淤、消杀及修复等工作。”
“……”
“希望帮助受灾群众早日重建家园。”
救援仍在继续,但相较于之前,现在的情况已经好很多了。
程槿荣内心一直惴惴不安,他承认自己这次有点冲动了,为了一个捕风捉影而来的小细节,他甚至拖累许文曦跟自己一块前来。
许文曦倒是无所谓,“刚好我爸最近总是压榨我,我躲一阵子也好,就当休假了。”
——
清晨六点,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在房间响起。
程槿荣神经过敏般猛地起身按了接听。
“是程先生吗?您之前的报案已经有了进展,但目前的情况比较复杂,所以可能需要您亲自走一趟。”
程槿荣忙不迭地点头,心里又惊又喜,“好。”
——
到达七芒镇的时候,天空还在下着濛濛细雨,远处的山影在雨雾里晕成浅黛色。
这边的灾后重建进展过半,交通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们按照指引来到当地派出所,进去后,一个接待的民警迎了上来。
两个人被带到了后面的会议室里,没过多久,一位年纪稍大的警察走了进来。
“程槿荣,二十六岁,普景县彝族人,没错吧。”
程槿荣乖巧地点头,紧接着他急切地问道:“我想请问一下程峥先生……”
警察打断了他,“情况特殊,您先平复一下心情。”
许文曦有些担忧地握住他的手,无形地安慰着他。
警察接着说:“这次洪灾,整个七芒镇陷入了一片混乱,事后我们第一时间发现有偷渡人员趁乱翻过山头,混在人群跟着进了安置区。据我们所知,他们被关押的园区这段时间小范围的爆发了冲突,他们也是趁此机会才钻了空子跑了出来。”
程槿荣皱眉,“他们会被处罚吗?”
偷渡可不是小事,虽然他们情有可原,但依旧需按规章办事。
警察告诉他,“我们在普景县的档案室里查到了他们之前的案件报告,确认了他们就是当初云定村被拐走的那批人,再加上他们的认错态度很好,也愿意配合警方处理跨国诈骗案件,我们会尽力争取从轻处理。”
程槿荣的呼吸变得又急又重,他马上就快要按捺不住自己,“那他们现在在哪?”
警察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几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戒毒所。”
话音刚落,程槿荣惊呼一声,“什么!”
——
得知消息后,程槿荣近乎崩溃,他早就试想过最坏的打算,无非就是缺胳膊少腿,但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许文曦整个人都愣了,他的内心翻江倒海,脊背一阵发凉。
灰白色的高墙沿着公路一直延伸,顶端缠着细密的铁丝网。大门口石碑上的字,方正肃穆字迹清晰,没有多余装饰,却透着一股不容靠近的森严。
两个人撑着伞停在戒毒所的门口,谁也没迈出那一步。
许文曦率先反应过来,“进去吧。”
程槿荣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一个转身埋在许文曦的侧颈,不停地重复着,“哥,我不敢,我不敢……”
许文曦眼眶泛红,“我陪着你呢,没事的。”
——
程槿荣僵坐在透明玻璃前,目光呆滞地望着对面那个空位。
没过多久,里面的人被人推开,程槿荣呼吸一滞,只看见一个刀疤寸头走了过来,那道可怖的疤痕从脖子延伸到了左脸,像是被人硬生生撕裂开来一般,触目惊心。
程峥眼睫轻垂,露出来的皮肤密密麻麻地全是伤疤,小臂上还有几处明显的针孔,程槿荣避无可避地尽收眼底,他突然不敢直视对面的人。
程峥锋利的眼神在扫到程槿荣的时候柔和了几分,两个人隔着一层玻璃,程峥愣了半晌才拿起面前的听筒。
直到他拿起听筒,程槿荣才发现他右手只剩下三根手指。
“……”
“……”
程峥率先打破沉默,“小荣,不认识阿哥了吗?”
程槿荣嘴巴张张合合,暗哑着说了一句,“阿哥,我好想你。”
两兄弟再次碰面,血缘贯穿在他们之间,让他们即使分开二十年,也依旧一如往昔般亲切。
从见到程峥的那一刻起,程槿荣的眼泪便没停过,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年发生的事。
程峥痛苦地拧了拧眉,声音沉了几分,“小荣,阿哥病了,犯了错,但你不要怕我。”
程槿荣的泪水流了满脸,点头点地又急又乱,“我不怕,阿哥要快点好起来。”
许文曦看着程槿荣哭得像小孩一般,心里像是被揪着疼,他把自己温热的手覆在他的后颈,告诉他自己一直都在。
程槿荣感受到这份安慰,他反手抓住许文曦的手,牵着他站到自己身前,他的声线还有些哽咽,但语气里却夹杂着一丝小小的得意,“阿哥,我恋爱了,这就是我喜欢的人。”
许文曦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地在这个地方公布两个人的关系,耳尖一红,冲着对方点头示意。
程峥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许文曦,同样也回应了他一个笑容。
两个人寒暄了一阵后,程槿荣问出了他最想问出的问题,“阿哥,阿爸他们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说到这里,程峥的神情瞬间变得不对劲,他迟疑片刻后,还是决定说出真相,“只剩下我了。”
“啊?”
程峥:“当初那批人里只剩下我跟阿杰了。”
阿杰便是害得他们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对于阿爸的结局,程槿荣其实早有预料,从阿哥最开始一直避之不谈这件事开始,他便隐隐感到不安。
程槿荣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水,故作坚强地说:“我早就做好了失去你们的准备,现在你能回来已经是上天对我高抬贵手了,阿哥,你一定要好好的。”
他没问程峥为什么会染上毒,也没问阿爸到底是怎么死的,往事不可追,旧事重提只会让人倍感伤神。
程峥似乎有些意外,曾经那个脆弱的小孩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时间果然会改变很多东西。
谈话之余,有一队警察押着另一个寸头从旁边走了出来,程槿荣一眼认出中间的人是阿杰。
他猛地起身,失控地冲向阿杰,一拳砸在他的左脸,砸完还不解气,整个人顺势骑在他的身上,伸手掐住他的脖子。
动作迅猛凶狠,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都怪你!都怪你!”
许文曦从来没见过如此愤怒的程槿荣,他茫然无措地站在一旁,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身边三个警察都没制住他,眼看着周围逐渐变得混乱,许文曦连忙回过神来凑上前拉住他,“程槿荣,你冷静点,快停下!”
许文曦整整喊了三遍,程槿荣才停下手上的动作,他站起身,眼里满是仇恨和怒气,“你知不知道你毁了我们全家!”
阿杰没有反抗挣扎,他的眼底布满血丝,脸上满是绝望,“小荣,你打我吧,都是我一时鬼迷心窍,你打死我吧,我早就不想活了。”
趁着两人分开,警察赶紧把阿杰带走,许文曦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赶忙追上去问道。
“可以申请把程峥转移到北京那边的戒毒所吗?”
警察摇头,“不行,他的情况很严重,毒检不合格,身体被注入了不少吗/啡,必须强制隔离。再说了,跨省转所审批很难,几乎不可能。”
许文曦指着阿杰的背影问道:“那为什么他可以离开?”
警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毒检合格,不用戒毒。”
等到一行人远去,许文曦还愣在原地迟迟没有动静,他心里在反复消化刚刚那番对话,但思来想去也没有想出个结果。
——
离开戒毒所的时候,程槿荣脚步虚浮,腿软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跪下去。
走之前程峥跟他说,要他先不要把自己的事情告诉阿妈,等一切尘埃落定了他自己亲口去说。
许文曦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是紧紧地抓住他的手,“会好起来的。”
程槿荣整个人近乎麻木,刚刚拼尽全力憋住的情绪,此刻一涌而出,他说:“哥,我没有爸爸了。”
许文曦几乎在同一时间落了泪,两个人相爱这么多年,骨头和肉早已经长到了一起,看到程槿荣痛苦的模样,他的心口也像是被人捅了一刀。
他紧紧把人抱在怀里,“你还有我呢。”
——
两年后,程峥从戒毒所出来的那天,程槿荣牵着许文曦站在门口等着。
程峥的头顶依旧只有短短的青茬,相较于之前骨瘦嶙峋的样子,如今的他精壮了不少。
程峥走上前紧紧地抱住了程槿荣,“小荣,我们回家。”
程槿荣抬手拢住他的后背,声音闷闷的,“阿哥,我们回家。”
松开程槿荣后,程峥又伸开手抱住了许文曦,“谢了。”
他在所里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有人在特殊关照他,同批进来的人待遇都没他好,想必是有人替他打过招呼了。
知道自己在这里的人不多,自家弟弟应该没这个本事,他估计那个人只有可能是许文曦了。
许文曦愣了愣,随即笑着回复道,“都是一家人。”
程槿荣假意吃醋把两人分开,“够了够了,我们快走吧。”
几人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峥哥!”
程峥认出了那道声音,但他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对方。
程槿荣看清来人是谁时,一股怒气直冲头顶,他气得破口大骂,“你还敢来!看我不打死你!”
阿杰吓得往后退了几步,手足无措地为自己辩驳,“我就是来看看峥哥,我……”
许文曦死死地抱着程槿荣,不让他做冲动的事情。
程峥这下才有了反应,他偏头看向阿杰,“你带我逃回了国,之前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了,不要再来纠缠我。”
阿杰闻言,直挺挺地跪下,“峥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我当初鬼迷心窍,是我害死了程叔,我求你,求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你这样比让我死还难受。”
程槿荣听他提到了阿爸,眼中满是茫然,“你把话说清楚,跟我阿爸有什么关系,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死了我阿爸!”
阿杰看上去有些实在抱歉,嘴里不停地念着,“都怪我,都怪我,我害死了所有人,都怪我……”
程峥脸上闪过一丝动容,沉声对地上的人说了句,“你不要再回村了,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吧。”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许文曦见状赶忙拉着程槿荣跟了上去。
回到车上,程槿荣脸上写满了不甘,他直直地盯着程峥,“阿哥,阿爸到底是怎么走的。”
程峥不敢直视弟弟的眼睛,他无可奈何地撇开头,“小荣,不问了好不好,很多话我没法说出口。”
——
回到云定村的时候,程峥站在村口迟迟没有挪动步子,二十年过去了,曾经那个落后的山沟沟,如今焕然一新,他这下对时间的流逝才有了实感。
程槿荣带着他径直走向了他们的家,推开门的时候,阿妈正坐在堂屋里绣花。
她闻声看了过来,一眼便瞧见了走在最前面的程槿荣,“怎么今天回来了?”
话音刚落,程槿荣利落地往旁边挪了一步,阿妈的视线直直地落在他后面那个人身上。
绣花针扎进食指里,渗出细密的血珠,她不可思议地看向那张让她日日夜夜都惦记着的脸,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小峥!是小峥吗!”
程峥再也忍不住了,他冲上前一把抱住阿妈,“妈,是我,我是小峥。”
——
程峥回到了故乡,迅速接受着这边的日新月异。
某天晚上,他正准备回房睡觉,经过院子时听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声音。
他的声线冰冷,“出来吧。”
阿杰颤颤巍巍地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峥哥……”
“出去说,别吵醒我阿妈。”
两个人一起走到了云芽潭边,明月高悬,照得潭面波光粼粼。
阿杰鼓起勇气抓住程峥的手,“峥哥,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程峥冷哼一声,“你凭什么值得我生气?”
阿杰厚着脸皮继续纠缠,“峥哥,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但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你,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一次又一次地推开我!”
程峥甩开他的手,“你有完没完!”
程峥看向他的眼神满是厌烦,有那么几秒,阿杰甚至没法呼吸。
程峥继续说道:“最开始把大家带出村子,你的确是受人蒙骗。但是后来呢?后来我们被那群人带到缅甸,你得知真相后,不但没有愧疚,反而成了那群畜牲的左膀右臂,好不风光。”
阿杰眼底依旧盛满了不甘和痛苦,“峥哥……”
程峥边说边把他往潭边紧/逼,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接下来的这番话,“付亦杰,你帮那群人干了多少龌龊事,需要我帮你好好回忆一下吗?”
阿杰双目猩红,不可控制地吼了出来,“程峥!我为什么要干这些事?你比谁都清楚!你自以为自己品德高尚,但你又能比我好到哪里去?”
程峥一脸漠然地看向他,“付亦杰,你总爱说自己身不由己,但很多时候,你也贪恋那种上位者的感觉吧。”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阿杰的心窝,程峥说对了,他最开始的确度过了一段战战兢兢的日子,可当他尝过一次甜头后,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了。
他的嘴巴张张合合,憋了半天才说出口,“峥哥……但我对你是真心的,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其他人吃得都是馊饭,只有你顿顿有新鲜蔬菜;其他人睡觉的地方只有一层报纸,而你却能盖上毯子。”
他喋喋不休地列举着自己为程峥做过的事情,病态地笑着,“你难道就从来没想过为什么你总能挑到最轻松、最安全的任务?那他妈都是因为我!要不是我,你早就不知道死过多少回了!程峥你不能这样,既享受着我给你带来的好处,又狠心地把我给推开!”
阿杰痛苦地蹲下身,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程峥你不能这样!”
程峥神色微微有些动容,但很快他又恢复了冷漠的表情,“付亦杰,人各有命,我很早就跟你说过,我不需要你自以为是地为我付出,你也不该为了我这么作践自己。”
阿杰猛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看向他,“程峥,你说我自以为是?到头来变成我自以为是了?”
他像个疯子一般声嘶力竭地吼着,“对!我坏事做尽,十恶不赦,我就是该死!你说得没错,是我害死了程叔,谁让你的好阿爸不肯屈尊干昧良心的勾当,还煽动大家一起找机会逃跑,要我说他就该死!”
他恶狠狠地咬住自己的嘴唇,血珠顺着嘴角淌了下来,“要我说你也是个蠢货,以为报警就能逃回国?以为翻出那道铁丝网就能重获自由?蠢货!自不量力!”
程峥的心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那是他最不愿意回想起来的记忆。
那是他们来到园区的第五年,那天晚上他们差一点就能逃离那个比地狱还恐怖的地方,可就在逃跑前夕,阿杰带人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计划失败,他们被各自带到了小黑屋里,遭受非人般的折磨,自己的手指就是在那里被人割下的,而那个施加酷刑的人就是阿杰。
程峥永远忘不了阿杰那副狰狞可怖的模样,神色阴恻,五官扭曲。
从小黑屋里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意识涣散,几度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他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等到醒过来的时候,阴暗的房间里空荡荡的,后来才知道,这次的惩罚里,只有自己活了下来。
——
阿杰看到程峥愣在原地迟迟没有反应,以为他动了恻隐之心,于是他软了软语气,“峥哥,其实你对我也是有感觉的,对不对?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不信你察觉不到我对你的特殊照顾,不然你也不会替我挡刀,是不是?”
当初阿杰因为执意要保住程峥,彻底得罪了上面的人,那段时间,他的地位一落千丈,不知道受了多少折磨。
程峥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以一个十分耻辱的姿势跪趴在地上,下半身赤/裸,周围围满了不知情的看客。
曾经那个把他捧在掌心的男人,此刻抬脚踩在他的头上,那股恶狠狠的劲,像是要把他撵进泥里。
阿杰含了满嘴的沙,含糊不清地求饶着,那个男人却不为所动,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磨着手里的刀,冷哼一声,“那个黑皮小子是你相好?我早就注意到你们之间的勾当了,怎么?被一个人操还不够?还想找两个?”
他嘴里吐词污秽不堪,程峥本能地想要逃离,但双腿像是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动。他的手里还攥着阿杰留给他的纸条,上面写了时间地点,阿杰告诉他这可能是他唯一能逃出去的机会。
那一刻,程峥突然有些看不明白眼前的人,阿杰这个人,自私贪婪是真,但对自己的真心情谊也是真。程峥神情复杂,纠结了片刻问道:“那你呢?”
阿杰只是摆摆手,告诉他自己另有退路。
思绪逐渐被拉回,程峥站在人群外围,内心反复挣扎了很久,最终还是冲上前把那个人推开。
他干脆利落地把阿杰扶起,一言不发,就这样直愣愣地挡在阿杰身前。
阿杰的身子还没站稳,他突然一把将程峥推开,“程峥!你快滚!你他妈还回来干嘛!”
站在他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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