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光明没说话，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做了一个纸张翻页的动作，随后抬手指了指走廊里那些挂着的东西——不锈钢病历夹、半瘪的输液袋、墙上贴着的医院等级评定宣传单。
苏芒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眼神猛地一亮，瞬间领悟了过来。
这是进副本以来，他们两个人真正意义上的分工。
赵光明习惯隐入幕后，通过最细微的数据去解构副本的暗线逻辑；而苏芒则长于交际和执行。他立刻转身离开，用他那套极具煽动性且高效的肢体语言，将“利用悬挂物观察气流”的生存法则，在不发出任何大声响的前提下，飞速散播给了大楼里的其他玩家。
三楼的逻辑锁在十分钟后被赵光明解开。
那是一道老式的六位数字机械密码锁，死死卡在通往四楼的防火门上。密码的提示被拆碎了，藏在这一层三十六个NPC床头的入院记录里。解锁条件需要将所有病历本上的“入院日期”相加，再取最后四位数。
这需要庞大的计算量和极快的搜寻速度。赵光明利用气流避开两个感知体，在密闭的病房里像个精准的幽灵，花了十二分钟将所有数字强行记在脑子里，在大脑飞速运转中完成了心算。
“咔哒。”防火门开，四楼向下敞开大门。
但四楼的难度成倍飙升。
刚跨入四楼走廊，赵光明脑子里就浮现出了新的简短提示：【找到特定的核心NPC，并触发其唯一的对话序列。】
然而这一层的NPC同样处于“透明状态”。赵光明试着在一间病房里伸手去拿老教授NPC手里的报纸，手掌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纸张，根本无法产生任何物理交集。
既然身体碰不到，那就要换一种“媒介”。
赵光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这个副本叫“声波感知体”，核心逻辑围绕着“声音”展开，那么触发透明NPC的媒介，大概率也是声音。
她在四楼的各个科室里穿行，最后在护士长值班室的桌角上，发现了一台插着电的红灯牌老式收音机。
她走过去，指尖在音量旋钮上停顿了片刻，随后极其细微地往右拨了一格。
“沙沙……沙沙……”
微弱的电流声响起，紧接着，一段舒缓、低沉的古典轻音乐从落满灰尘的喇叭里流淌出来。音量被赵光明控制在25分贝左右，刚好是深夜耳语的级别。
走廊里的气流没有任何异常摆动，说明这个分贝没有惊动感知体。
病房里的NPC们依旧形同枯木。这个频道不对。
赵光明面无表情地再次转动旋钮。
这一次，收音机里传出了一段有些尖锐的绍兴越剧女声，虽然声音压得极低，但那抑扬顿挫的唱腔在死寂的医院里显得尤为诡异。
就在越剧响起的刹那，走廊尽头，一个原本靠在长椅上一动不动的老头NPC，枯瘦的身体突兀地抽搐了一下。
他缓慢、极其艰难地抬起了那双空洞的眼球，干瘪的手指开始顺着收音机的节拍，在干瘪的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打着拍子。
有戏。
赵光明立刻切断旋钮，单手拎起那台收音机，猫着腰快步走到老头面前。她将音量调到了即将断音的临界点，喇叭几乎贴在老头的耳廓上。
老头NPC的身体开始产生物理质感，他的嘴唇神经质地开合，跟着那几乎听不见的戏曲声无声地哼唱着。
两秒钟后，他那双原本失焦的眼睛突然直勾勾地对准了赵光明的脸。
“柜子里……红色的本子……”
沙哑、粗粝的气声从老头喉咙里挤出来，像是一把锯子拉过干燥的木头。
赵光明没有任何废话，转头冲进他身后的医生办公室，在一排铁皮柜的最底层，生生翻出了一本用红色塑料壳包裹的旧病历。
翻开本子，里面没有病理报告，只有一张泛黄的医院内部结构图。上面用红笔清晰地标注了一条绕过正面雷区的、通往五楼医用电梯间的隐藏捷径。
四楼，解锁。
五楼是儿科病房。
当赵光明从安全通道侧门摸进五楼时，苏芒已经带着剩下的四个玩家在安全区等她了。这里的气氛比下面几层更压抑，走廊的墙壁上粉刷着已经剥落的卡通长颈鹿和米老鼠，但在冷白色的冷光灯下，那些图案透着股说不出的阴森。
“你可算来了。”苏芒靠过来，脸色有些发青，用气声在她耳边飞速说道，“五楼的情况不对劲。解锁条件我们摸了二十分钟连个边都没摸到，但这里有个非常邪门的东西，你来看看。”
他带着赵光明穿过两条走廊，进了一间挂着“特护病房”牌子的大房间。
病房正中央摆着一张空荡荡的婴儿床。护栏是拉上的，蓝色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上面没有任何压痕。
可床头那台落满灰尘的心电监护仪却是亮着的。屏幕上，代表着心率、血氧的绿色线条正以一种极具活力的频率在剧烈跳动，数字“98”在忽闪忽闪，甚至还伴随着极为细微的、属于电子仪器的滴答声。
就好像，那张空无一物的床上，正躺着一个呼吸急促的活人。
赵光明眯起眼睛看了片刻，越过护栏，缓缓将手掌贴在了那层蓝色的棉被上。
棉被触手生温。
不是那种死物的温度，而是三十六度八、带着一丝细微汗意的人体体温。
“刚走没多久。”苏芒在旁边咬着牙无声地说道。
“不。”赵光明盯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波形图，脑子里的蛛丝马迹在飞速串联，“如果这是解锁的关键，那就说明这个‘病人’是这一层唯一的活体NPC。他没有消失，他只是在这个楼层的某个角落藏了起来。这个温热的床位和监护仪，是系统留给玩家的坐标。”
“可外面的NPC都是透明的，就算找到了他，我们要怎么带他走？”苏芒眉头紧锁。
“他不一样。能留□□温的NPC，绝对拥有实体。”
赵光明收回手，转身打了个手势，示意所有人原地待命，自己则循着空气里那股极其微弱的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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