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简子衿那些话,那些近似承诺的言语,花谨压根没有放在心上,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对她而言,若离不开这方世界,借力活下去才是最要紧的。毕竟一个帝王,青年时的许诺,又能有几分真心?

只有握在手里的,才是属于她的,才是真的。所以她只是任由他抱着,说了些挑不出毛病的话:“这里上来一趟得一炷香,委实远了些,不便陛下早朝。若陛下想常常见到我,又不愿耽误朝政,不如让我迁到宣政殿附近的宫室去住?”

察觉简子衿没有答话,她又道:“我们歇息罢,免得误了时辰。”

宫室里落针可闻,余下一片冷寂。

花谨与他虽是相拥而眠,却同床异梦,各自怀有猜忌,竟如一对走到尽头的夫妻,谁也不信谁的心了。

接下来几月里,西华台上风光依旧,却不像殷嬷嬷与内监官当初忖度的那般盛宠不衰,皇帝已甚少踏足此处,连韩茂遇见殷嬷嬷,也是欲言又止,绝口不提这帝妃二人的事。

花谨反倒轻松了些。

可能是她当初为亡故的父母请封诰命,又提出搬到宣政殿附近去住,因此招了简子衿的厌恶与忌惮,才叫他冷落了她。

但她并不在意这些,只觉得自己又逃过一劫。

随着天气愈来愈炎热,内殿里置了冰盆。

案几上也摆了些井水镇过的瓜果,铺了些碎冰,齐整地码在錾花银盘里,另有几盏琉璃碟,盛着乳酪樱桃,并一些新鲜的“金桃玉李”,全部搁在花谨面前。

花谨一个人吃不完,就分给宫里的嬷嬷和宫人了。她本不是严苛的性子,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宫人们也大致摸清了她的脾性,对这位称得上宽和的主子,一面受宠若惊,一面也生出几分好感来。

不过花谨并不知道这些,她只当这是个游戏。

八月里日轮赤红而刺目,稳稳悬在天幕之上,泼下大片浓金。即便皇帝许久不曾来看花谨,殷嬷嬷仍亦步亦趋地跟着,生怕她突然离了西华台,届时皇帝问罪下来。

“娘娘,日头这样毒,不如回宫罢……”

“你已经念叨许久了,但你说破了嘴皮子,我还是要来这里走动的。”

见花谨已是不耐烦,殷嬷嬷便不再劝,转而说起旁的来:“陛下许久没来西华台了……娘娘若想散散心,不若去宣政殿走一趟,兴许陛下见了娘娘,便回心转意了。再不然,寻个由头送些香囊、避暑的汤羹过去,也是极好的……”

“往后再说罢。”花谨敢不答应,也敢不拒绝。

她只怕答应之后,又要与简子衿纠缠不休。

要是拒绝,若这话传到简子衿耳朵里,说不定他又要发作,她从前说过的一切话语都会被翻出来,当作罪证了来折磨她了。

花谨和殷嬷嬷正说话间,前头竹林里走来一个人,穿着太监的服色,面容却有些稚嫩,正是韩茂的徒弟。

他自从上回受了师傅的提点,就不敢再抬头了,此刻恭恭敬敬跪在花谨裙摆下,只觉得视野里闪过的海棠纹绣,仿佛都能灼伤眼睛。

他勉强压下纷乱的念头,挤出话来:“娘娘千岁……陛下适才传话过来,说天气太热,想带娘娘去避暑山庄转转。”

殷嬷嬷闻言,面色骤然欢兴,但瞥见花谨的神色,又硬生生将那股喜意压了下去。

花谨面上堪称寡淡,她平静地说:“那你去给陛下回话罢,我并不想去避暑山庄,若有这个恩典,我想回故乡兴康府看看。若陛下能应允,我会很感激公公的。”

说完,她又怕不够周全,便叫殷嬷嬷支了宫里的银子打点这位太监,随后转身就回了内殿。

等到了晚间,宫人们布膳的间隙,殷嬷嬷又在花谨耳边念叨,来来回回说了快半个时辰,她大半都在劝花谨离开西华台去主动争宠,再不济也该给皇帝送些物什。

原本花谨还在敷衍,听她喋喋不休,以至于愈来愈吵,一时也发了火:“嬷嬷,这宫里给你当主子好了!我看你自己想得陛下的恩宠,才这样逼迫我吧?你再敢多嘴一句,我必定叫人将你拉下去杖责!”

殷嬷嬷闻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色带惨,口中仍是苦口婆心:“老奴一把年纪,哪里能侍奉陛下!老奴所言,句句都是为娘娘考量。娘娘若要因此处置老奴,老奴亦恳求娘娘明鉴,万万不要辜负了大好韶华……”

“你们在吵什么?外头都听得见。”

花谨侧首看去,但见简子衿自门扉处进来。

他穿了身蟹壳青的锦裳,在这大热天里,望去又凉又润,入目时只觉着清光斜溅。他本是帝王,那衣料上绣着的纹路自然繁复华贵,在宫灯下分外潋滟。

宫室中所有人齐齐行礼,跪倒一片。

气氛一时有些肃然。花谨迎着他审视的目光,稳了稳心神,答道:“嬷嬷的意思,是让我绣些荷包香囊之类的,或是亲手作羹汤给陛下送去。可我确实不会绣花,也不会下厨,嬷嬷总念叨,这才叫我心底有气了。”

“那你会些什么?”

花谨道:“我是不敢说自己会什么、擅长什么的。总归我不喜欢在常人面前卖弄,毕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若有人在我面前卖弄,我也觉得不过尔尔……不仅能轻易看穿这人的斤两,也觉着这人轻浮蠢笨罢了。”

简子衿坐在她身边,似讽非讽地说:“那你以为,我可有向你卖弄过什么?再说这‘常人’二字,你这话我听来听去,竟觉得自己也成了你眼里的常人了。”

花谨笑道:“这话我既然说出口,便不会怕。再说以陛下如今的性子,想来也不会为这几句话便发作我。”

“……我确实不会为这件事发作你。”简子衿朝旁边的韩茂瞥去一眼,韩茂当即会意,退了下去。

花谨还有点一头雾水的,简子衿已搁下手里的瓷杯,对上她的目光:“国师那个罗盘,我如今已破解得大差不差了,我今日过来,是有几件事想问你。”

花谨闻言,不禁一怔。

她一时还没想起他口中的国师是谁,待回过神来,才忆起当初在简府,曾匆匆见过那白胡子道人一面。

这国师应当是游戏里重要的NPC,他说过这世上有妖星,游戏开头也写了,玩家在这个世界里要遭朝廷追杀。所以此刻听简子衿提起国师,花谨心里警铃大作,险些没克制住神色。

简子衿说完这句,倒没有再追问,反而闲话家常般,瞬间转了话头:“太医给你诊脉后,说你肾俞有损,血气亏虚。听着倒像是我在糟蹋你似的,所以我这段日子没有来你宫里。”

花谨垂下眼帘:“多谢陛下体恤。”

“还有,我已命人问过你了,你当真要去兴康府,不随我去避暑山庄?”

“我实在是想回故里看看。再说我与陛下头一回相见,不也是在兴康府么?便当故地重游罢了。”其实花谨心里盘算的,是想借着这个由头,看能否回到兴康府的老宅,找到系统管家,彻底离开这方世界。

毕竟管家只可能去两个地方。要么是玩家在京师的宅邸,要么是兴康府,他就是个固定的程序,始终在玩家的家园里。

然而,简子衿听了花谨这提议,也只是沉吟,并没有作出答复。

须臾过去,等韩茂再次进来,手里多了个朱漆托盘。他始终颔首低眉,一路步子迈得不大,行到简子衿身边,道:“陛下,奴才把东西取来了。”

“你们都退下。”简子衿一面说着,一面拿起那罗盘。接着,他含笑对上花谨的目光,手指在罗盘上点了几下,那罗盘便亮了起了白光。

花谨脸色微变。

她先怔忡地看了一会儿,继而下意识移开目光,视线左右游移着,就是不敢去仔细观察那个罗盘,反而看向简子衿了。

然而简子衿缓缓侧过身,往她那边靠了靠:“依我看,此物你应当会摆弄?既然这世上有神神鬼鬼一说,按国师所言,你还能返魂重生,那么你有神通在身,想离开这宫殿,不也是一桩易事?”

二人说话间,花谨跟他靠得极近,她身上的香气丝丝缕缕,不断钻入他的鼻腔,馥郁而芬芳。

氛围分明是暧昧朦胧的,但他看向花谨的脸,见她目光闪躲,便搁下手里的罗盘,一把将她拉了起来。

“陛下!”花谨不禁蹙起眉。

她本就生得极好,名花国色一般,如今面上带了分明的情绪,更是叫人移不开眼,“事到如今,我根本离不开这宫殿,也不会离了陛下身边,你何苦还要生我的气?”

“我哪有生气?”简子衿不咸不淡地说,“若我将这罗盘给了你,你便能离开了,是么?”

花谨不知道他究竟是何用意,但她知道现在的简子衿心绪不好,遂解释道:“不会的,如果陛下难以安心,我不会碰这个罗盘。”

“是么?”简子衿垂下眼睛笑,他搂住花谨的腰身,又俯下身亲她的唇,声音有些粘稠,“那待会你在榻上乖顺一些,我慢慢跟你算账,好不好?”

听见简子衿的话,花谨的脸刹那间变得怪异。最后,她的眉梢眼角都凝固了,看着半哭半怨,不上不下的。似乎是极度的抵触与恐惧,让她浑身都在哆嗦,甚至双腿都有些发软,只能借着他的力道,才勉强站稳了身躯。

“是么?”简子衿垂下眼睛笑,他搂住花谨的腰身,又俯下身亲她的唇,声音有些粘稠,“那待会你在榻上乖顺一些,我慢慢跟你算账,好不好?”

听见简子衿的话,花谨的脸刹那间变得怪异。最后,她的眉梢眼角都凝固了,看着半哭半怨,不上不下的。似乎是极度的抵触与恐惧,让她浑身都在哆嗦,甚至双腿都有些发软,只能借着他的力道,才勉强站稳了身躯。

“你怕什么?我没让你舒服么?”简子衿有些温热的手,慢慢滑入了她的衣襟里,有些残忍地捏住她柔软的肌肤,“上次你漏好多水,淌的到处都是,我非但没有怪罪你,还为你弄干净了,怎么看你的模样,还是心怀怨言?”

花谨露出不自然的笑靥。

其实她身量算得上高挑,但简子衿比她还高出一个头,且对方体魄强健,行事又毫无分寸,柔情不足,甚至在床榻上有些奇怪的嗜好,更像是一场征服与狎.弄……譬如上一次,简子衿要花谨靠着床榻,故意将案几上的乳酪蘸在花谨腿上,然后让花谨提着裙摆给他品尝。

当时花谨肯定有些崩溃,又十分惊愕。

那些白腻腻的乳酪,湿润而丝滑,在她的腿上不断流淌,看着靡丽极了。他却屈膝在地上,仰头露出一张仙姿玉貌的脸,玩味地看向她,甚至伸出艳红的舌尖,一点点沾去。

这给了花谨极大的心灵震撼。

她虽然风流任性,但从来不会玩这些。

在以前的府邸里,她收集那些美人,完全是颜狗的属性作祟,平日里寻.欢作乐也颇为克制,从来不会过度行事。但简子衿完全不一样,他可能是被她的过去戳痛了,总是想变着花样的和她绸缪。

“……陛下,我肚子疼。”如今,她又想找个理由,以此逃脱简子衿的魔爪,“下次再给你,好不好?”

简子衿却不为所动。他眯着眼睛,揉动着她湿润的唇,直至将那唇瓣揉得娇艳欲滴,快要腐烂似的,才看向她有些红润的脸。

“你自己将衣裳解了,还是我帮你解?”

这反而让花谨有点疑惑了:“如果我是来癸水了呢?”

“你来没来癸水,我会不知道?”简子衿一时间气极反笑,他将花谨紧紧抱了起来,但花谨双脚离地,猝不及防,很是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让他眉眼渐渐挂上不悦,“好了,我们今日只行一次,这样顺了你的意思罢?”

花谨就开始东扯西扯:“陛下怎么知道,女子来癸水会肚子疼?”

简子衿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继而笑着看向她:“你不想侍寝,对吧?”

其实作为帝王,简子衿并不懂男女之事,他最多是少时看过避火图,那也是宫里教他人事选来的,不算露骨,后来就跟花谨纠缠在一起了。

只是嫔妃来了月信,肯定会撤掉侍寝的牌子,但根据今日韩茂的模样,她根本没来癸水,不然早就提醒他了。

“哈哈,哪有……”

花谨话还没说完,他已经亲吻过来,二人唇瓣厮磨间,涎水也逐渐融合,发出极为黏腻的声响。

裙摆又被不留情面地掀开了。

浮浮沉沉几遭,在光线昏暗的帐幔里,她仰头看向简子衿的面容,发现那张玉白的脸发了些细汗,以前总是凌冽的眉眼,如今带着迷醉的神色。

“唔……”同时,花谨的喉管里,也溢出了一点声音。

简子衿又舔着她的耳垂,将那些热气、潮气,直往她身体里钻,烧得她神魂颠倒,只觉得酥麻不已。

随着肌肤又一次紧密相贴,她的脸上还泛着桃红的欲色,却是可怜,凄凄惨惨的,往日里澄澈的眼睛滴出水来,随后稀里哗啦淌了一脸,任谁看了,都不狠不下心来。

但简子衿不会,他甚至一面沉腰,听着身下的美人哭泣,一面还戏谑地说:“你里面很湿,很热,明明没有用药……”

浮浮沉沉几遭,在光线昏暗的帐幔里,她仰头看向简子衿的面容,发现那张玉白的脸发了些细汗,以前总是凌冽的眉眼,如今带着迷醉的神色。

“唔……”同时,花谨的喉管里,溢出了一点声音。

等一切结束,二人沐浴完歇在榻上。

直至晨光熹微,简子衿起得早,在韩茂的服侍下穿戴好了繁复的朝服。他没有立即离开,又一次掀开柔软的纱幔,朝里头的花谨看了片刻。

床榻里光线不刺目,只在宫灯下有些朦胧。

不久前他用手摸过,她的耳后、脖颈,连同脸庞,都像喝醉了酒似的,蜿蜒着一层热腾腾的红,烫得惊人。上头还留了些较重的指痕,仿佛是几瓣熟透的、或是青涩的花,落在她的皮肉上。

脚底下的韩茂在说着什么,他有些听不清了。

他知道,他又在做虚耗光阴的事。

可多看一眼,又何妨呢?

直至一路顺着石阶往下,他离开西华台,天色是浓郁而厚重的黑青,团团黏在头顶上,没有一丝光亮透出,压得人极为不适。

这与往常毫无分别,身为皇帝,简子衿始终要上朝。他能闻到草木与泥土被露水浸湿后的腥气,还有清晨特有的冷凉与孤寂,如同袅袅的白雾,将人的眼鼻口舌渐渐吞没。

卯时未到,巍峨而肃穆的宣政殿内,许多宫女太监已经忙起来了,有人在清扫大殿,有人在摆放冰盆,还有韩茂凑近问简子衿,问皇帝是否要用早膳。

简子衿摇了摇头。

他的掌腹与虎口处有薄茧,但细白的指尖也并非软的。此刻,他正用手拨动着眼前的五色细绳,也就是玉藻,任珠子在他眼前摇曳,带出纷乱流丽的弧线。

哗啦——

同时,他下颌上的纮系得有些紧了,在下颌处绷着,直至上朝时,他也没想着透出一口气,就像他这个人一样,似乎时刻都处于一种临危的状态,没有任何松弛的空隙。

跟这样每日都像在走钢丝一般的皇帝同朝,文武百官心里也不好受。但简子衿并非靠恐怖统治来维持朝局的人,他只是对自己苛求得太多,才让百官也跟着压力重重,他们生怕惹得皇帝不满,到时官帽不保。

韩茂瞥了眼简子衿的神色,先发了声:“众大人有事便禀告。”

按照惯例,仍是兵部先上书,随后才是六部九卿的文官。

“陛下万安。”关乎皇帝遇刺一事,兵部尚书早已心中有数,他恭谨上前,先说了些自己的想法,又提了几位将军,一时间口若悬河,硬是把朝中上下的人都扯了出来。

他这样做,一则好让皇帝拿主意,二则自己也好在这么多官员里全身而退。

简子衿听完,没什么激烈的情绪反应,只道:“待会儿下朝之后,韩茂会拟出一张文单,上面提到的大臣,都来偏殿议事。”

这话像是轻飘飘揭过了,却没人敢放松警惕。

毕竟简子衿遇刺,又是他国派来的刺客,绝不可能轻拿轻放。况且上座的皇帝称得上杀伐果断,少时继位便屠杀内庭,血流三月不止,那狠辣绝情的手段,众人早已领教过,自然没有哪个大臣敢妄自多言。

简子衿又说起旁的事来:“去岁我有段时日不曾上朝,你们心底有数,私下估计亦没少揣摩着……都说市通于南北,不因关隘而滞,舟车来往于晨昏,但见长路平坦……可若是国库没有银钱入账,做什么都难。我想着,不能只靠眼下的农税、地税,是时候加重海关,拓开旁的经贸了。”

然而派谁去办,又该如何详拟章程,简子衿这次并未说透。他语毕,又笑吟吟地看向几位领头的文官:“我听说,你们当中有人私下找了文士写卷宗,记了我的功过是非,也不必这般小心翼翼,那些寻了刺头来做御史、想要左右我心意的人,不妨将奏疏呈上来给我看。我在此担保,谁交上来,谁便能得金银赏赐。若是有孩童在街头巷尾编了歌谣,只为讽刺时政,我也愿意赏这小儿几斗粟米。”

一国之君有容人之量,按理说众大臣应当感激涕零,可简子衿并非那表里如一的皇帝,这番话撂下来,谁还敢多说什么?

纵有愣头青想要上谏,也得先掂量掂量,究竟是为大义而死,还是糊里糊涂被皇帝扣上一顶帽子,平白丢了性命。

但事实证明,也有人比愣头青还要糊涂,或是真看不惯简子衿的所作所为。

只见一个中年官员手持笏板,看服色品阶不算高,却直直对上简子衿的视线,锵然道:“常言道,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陛下今日提议开海关,却不肯详示章程,也不通海事底细,再说诸位大人私下议论天子一事,不如陛下将这大白于天下,也免得众大人平白蒙受冤屈!”

“你倒是喜欢为那些人打抱不平?你是何人肝脑涂地的走狗,张口竟是我冤屈了他们,怎么不见你为百姓鸣冤,只给你的上官们喊冤叫屈了?”他说道这里,更是喝斥道,“再说开拓海事,若事事皆要我来谋划,你们就坐享其成,那我养你们有何用?叫你们白拿着朝廷的俸禄?!”

简子衿话落,目光如同寒刀,利落地劈向了前方官员,只叫殿内众人两股战战。

还是万承反应得快,见帝王一怒,率先跪了下去,连带着一群人匍匐在地,在殿里此起彼伏的告罪声中,有人忆起简子衿昔日屠杀内廷的场景,顿时吓破了胆,连下裳也洇出黄汤来,发出阵阵腥臊的气味。

殿内霎时间乱成一片,御前失仪本是重罪,那瘫倒在地的官员被几个太监架了出去,摁在在外头噼里啪啦打板子了。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传入内堂,连最开始冒死上言的那名中年官员,脸色都变得铁青,久久挤不出一句话。他周遭品阶更高的,譬如万承,面上皆是一派愁云惨淡。

“别的我不再多言,今日议的两件事,你们回去后各自写奏疏呈上来,待我逐一看过,若是有人胆敢敷衍了事,皆以玩忽职守论罪。”

上座的冕旒声轻灵响起,在这种时刻,更扰得众大臣心惊肉跳。

“关乎市舶司开海一事,三年之内必须见成效,到时候看你们谁写的章程可行,我思虑之后,便派谁去办。”简子衿语毕,遂站起身,不再理会众人,决意退朝了。

烈阳如火的西华台上,一名年迈的太医提着药箱,后面跟着徒弟,再次跨出了宫门。

等四下无人了,二人行至一片竹林后头,太医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银子,对徒弟唏嘘道:“这娘娘是个大手大脚的主儿,一看打小不缺什么钱……怕是奢靡惯了,出手当真大方。”

徒弟接话道:“就是这娘娘,脉象孱弱无力,沉涩内郁……确实难以有孕啊……”

老太医闻言,跳起来敲了敲徒弟的头,将小徒弟敲得叫出声来:“你偷看了我的医案,可别四处瞎说!”

“哎呦!知道了师父。”

随后,这对师徒推推搡搡地走了。

直至八月上旬,西华台娘娘进宫也有几月,得了皇帝独宠,偌大的后宫唯独一人,肚子却始终没动静。这可把殷嬷嬷急坏了,但她也明白,往常后妃有孕,哪有那么快的,只是皇帝临幸的次数太多,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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