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薛苍明提起“那个地方”,萧负雪心中竟也倏然一震。

他知道,薛苍明口中这个神秘无比的所在,不仅承载着“废帝诅咒”背后的真相,还将他们二人的命运,于冥冥之中系在了一起。

还有……自己身上那已经背负多年的孤星之兆,难道也能彻底解开了么?

“现在就去?”

萧负雪终于自薛苍明怀中仰起脸来,琥珀色的眼睛里漾着夜明珠的一点微光,语气中却忍不住带上了几分犹疑。

就算陛下愿意将背后的秘密对他和盘托出,可他呢?

一个身带刑克、六亲无缘的伶人,真的能亲手抓住“命”么?

“是,现在就去。”

薛苍明缓缓松开环在萧负雪腰间的双臂,神色骤然变得郑重起来。

他伸出双手,极为认真地替萧负雪理好有些散乱的衣襟,而后拂袖起身,对镜穿好常服,戴上发冠,才终于摇动了榻边那枚鎏金小铃。

铃音一响,殿门便立时滑开一角,很快传来刘公公那尖尖细细的声音:“奴才在,陛下有何吩咐?”

薛苍明没有立即出声,而是自镜前转过身来,一如两人初见时那般,朝萧负雪伸出了手。

这只手,在微光下更显得骨节分明,却比往日多了几分血色。萧负雪刚把手指轻轻搭上,薛苍明便不动声色地紧握下来,与他牢牢相扣,不分彼此。

“朕在,别怕。”

薛苍明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才又直起身来,朝殿门处抬高了声量。

“备辇。”

“去帝台。”

“帝台?可是一出陛下寝殿,便能远远望见的那座高台?”

萧负雪微微怔了一下,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走出寝殿时见到的宏伟高台。

盘龙金柱,飞檐朱阁,在日光下灿然生辉,却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教人无法靠近半步。

“初到宫中之时,负雪曾想到台下游览一番。可到了台下,才知那里戒备森严,有禁军巡逻驻守,似乎……似乎刻意不让任何人接近。”

“因为那里,是宫中的禁忌之地。”

“或者说,是整个大苍的禁忌。”

薛苍明的语气压得很平,却平静得令人心慌。

“其余的,等到了帝台,朕再同你细说。”

萧负雪轻轻嗯了一声,只觉胸中心跳越发难抑,手上不由微微用力,将薛苍明的五指扣得更紧。

两人迎着夜风走出寝殿,并肩登上御辇。

萧负雪将脑袋轻轻靠在薛苍明肩头,只需微一抬眼,便能看到这人英俊而瘦削的侧脸。

他想说些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有时觉着话已到了舌尖,但一张开嘴,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不过,薛苍明的手,真的比之前暖了许多。

看来他的身体,是真的,在好起来。

“在想什么,嗯?”

见萧负雪一副呆呆出神的模样,薛苍明立时低下头来,颇有几分玩味地笑问。

萧负雪险些被他撞破心事,连忙欲盖弥彰地将眼神瞟向别处,嘴上也没来由地胡说八道起来:“没什么,只是在想,那帝台守卫如此严密,不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据传,当年皇城初建之时,有一凤鸟栖于此处,辗转盘旋,日落方去。太祖有感祥瑞,便命人在此处垒土筑台,赐名‘栖梧台’。”

薛苍明乖觉地没有点破萧负雪的小小心思,反倒面不改色地打趣起来。

“自废帝朝后,宫人渐渐不知其中典故,就只以‘帝台’相称。不过,有负雪这只凤鸟驾临,这座‘栖梧台’,总算可以‘名副其实’了。”

萧负雪被他这句打趣撞得双颊飞红,正要搜肠刮肚地还嘴,御辇却已悠悠停了下来。

两人的身体随着这下停辇微微摇晃,不仅没有分开,反而更紧地偎在了一处。

萧负雪只觉自己全身都酥得发烫,想要赶紧甩开薛苍明那只和他牢牢牵着的右手,却被薛苍明抢先一步锁在掌心,半分也动弹不得。

“怎么?负雪想逃?”

“晚了。”

“才不是。”萧负雪奶凶奶凶地回了一句,心里却觉得这话好像在哪里听过,只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

薛苍明没有唤内侍搀扶,独自牵紧了萧负雪的手,从容下辇。

禁军统领早已等候多时,见陛下驾临,立即率众单膝跪地,山呼万岁。

甲胄相击之声在夜色中此起彼伏,薛苍明只挥了挥手,军士们便齐齐向两侧散去,将身后一道又高又长的石阶让了出来。

萧负雪抬头看时,只见石阶之上,夜色沉沉,并未点一盏灯笼。

那座宏伟壮丽的帝台,此刻正巍然立于月色之下,飞檐翘角,肃穆庄严。

他一直想要的那个答案,就在前面。

薛苍明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垂眸侧首,恰好迎上萧负雪仰面投来的目光。见萧负雪郑重地点了点头,他才牵紧了萧负雪的手,一步一步地向上走去。

长阶尽头,八名禁军卫士分列两侧,各以军礼相迎。

薛苍明抬手免了他们的礼,沉声命卫士打开大门,四名卫士便齐声应诺,各自从腰间解下一枚乌沉沉的钥匙,转身走向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

四重铁锁,四把乌钥,分掌在四个不同的卫士手里。开锁之时,还有另外四人从旁监视。纵使有人侥幸得了其中一把,也绝无可能独力打开此门。

这帝台里头,究竟藏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竟要防备至此?

萧负雪紧紧盯着那扇八尺高的大门,连呼吸都险些停住了。

可大门打开之后,只露出一片黑沉沉的昏暗。

其余的,便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都退下吧,没有朕的吩咐,谁也不许跟来。”

薛苍明牵着萧负雪迈过门槛,身后两扇大门骤然合拢,将唯一可以照明的月光也瞬间隔绝在外。

萧负雪只觉得这里比薛苍明的寝殿还要阴森十倍,四周的暗太深、太浓,简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死死攥紧了薛苍明那只才刚暖起来的右手,整个人都不自觉地往这人身上贴去。好像只要稍微放松一点,就会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拖到九幽之下,永世不得翻身。

好在这样的沉寂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萧负雪分明听见,黑暗之中,有人轻笑了一声,似乎还带着些许玩味的无奈。

“负雪总这样缠着朕,朕该怎么动手点灯呢?”

这里有灯?

怎么不早说?!

“我、我只是怕陛下摔着,才专程过来扶着您!”萧负雪强词夺理地嗫嚅了几句,身体却很诚实地从薛苍明身上挪了开去。

薛苍明乐得听他嘴硬,恋恋不舍地收回手时,食指还故意在萧负雪手背上勾了一下,才肯从身侧的鎏金小兽口中摸出火镰,点亮了墙上的一盏铜灯。

“现在,负雪总该不怕了吧?”

“负雪愚钝,听不懂陛下在说什么。”

萧负雪梗着脖子应了一回,人却已经又朝薛苍明贴了过去,牢牢挽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臂。

薛苍明满眼含笑地揽住方才还花容失色的柔弱侍君,没再继续逗他:“负雪,看。”

“看?”

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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