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川照庭取下一次性防护手套、摘掉口罩,向丰子走去。她那一向从容和煦的脸色,此刻罩上了一层寒霜。

在安保严密的安缦酒店有重要人士被谋杀已经是非常不可思议,事后,任何精密仪器都没有捕捉到嫌疑人一丝一毫的信息,更是令人震惊。

作为顶级义体专家的照庭,在确保无损现场的情况下,亲自去检查了松岛一纪的尸体。

“真是太……”照庭在琢磨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最终他说的居然是,“太厉害了。”

“什么?”

“小姐,除非神灵显圣,不然现今任何一种科技,都不能让松岛先生恢复生机。杀他的人手法非常精妙残忍,他的脑部重要组织甚至是神经纤维,全都被切碎了。”

丰子点点头。

她本来还指望先用晶体仓保存好松岛的尸身,再想办法给他装点义体,把他弄活过来……看来从一开始就没这机会。

“杀手的武器是什么?”丰子询问。

是骇客的高强度电子脉冲?还是高能武器——那东西的致命射程从几米到几千米不等。抑或是等离子声波枪?还是波动枪、无声激光枪……

“是刀。”照庭说。

“……刀?”

“所以我才说杀手很厉害啊。”照庭微笑着点头,眼神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美与好奇。在冷心冷血这点上照庭不愧是丰子多年的好友。

“小姐,你可以想象吗?杀手仅仅凭借刀具做到这种程度,这就相当于一百年前的人类,在不靠显微镜的情况下,完美地做了一次眼角膜移植手术。我真的很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人、依靠什么样的战斗义体才能有这样的本事?而松岛先生又是怎么惹了这么一号人物……”

丰子沉吟不语。

就在她和照庭谈话的间隙,松岛信吾已经快把男伎玉奴给打死了——玉奴是第一个发现松岛尸体的人。

信吾正处于崩溃状态,他完全无法接受早上还跟着大家谈笑风生的父亲,傍晚就变成了一堆字面意义上的生鱼片。

“肯定跟这表子脱不了干系,他一直对父亲大人抱有怨怼之心!”信吾对大家高声说着,恨恨地拿脚踹玉奴,“表子!在丰子小姐面前,你快给我一五一十说清楚!父亲死前那一个小时,你去干什么了?!”

丰子淡淡地打断。

“够了。”

她当即把手掌举起,在半空中拢一拢,立刻有保镖上来,把暴跳如雷的信吾拉到一边去。

然后,丰子转向男伎,静静地掷出几个字:

“你来说话。”

她嗓音沉静,但这平平的一句不怒自威。一时间,在场的喧嚣都断了一断。

“我什么都不知道……”这小男伎瑟瑟发抖。

丰子端详着他的神情。

“你觉得你在我眼前能蒙混过关?不管你要给谁打掩护,都大可不必。扰乱这次会议的人,不管是谁,一定会被我查出来,而且,我会让他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你早点把你知道的事情全盘托出,对大家都好。”

“丰子大人,我真的不清楚。”

玉奴抬起脸仰视冷漠而无动于衷的丰子。

灯光打亮了小男伎自颊边垂发中所露出的脸孔。他的脸已完全被恐惧所扭曲,最后一点残存的美丽也已褪去,唯独一双深陷在阴影中的眼乱耀着点点泪光,但却始终也不曾滑落半滴眼泪,只这么炯炯明亮地接迎她冷酷无比的目光。

丰子心下了然。

这男孩确实在隐瞒什么……

但关于凶手的事,他大概率是真的不知道。

信吾见到玉奴连被丰子逼问都不开口,气急败坏地在原地坐下。

“混蛋!不管是谁杀了我父亲,有种来把我也杀了吧!”他咬牙切齿地握紧拳头,似乎已经有点混乱了,“我知道……很多凶手杀人以后,都会二次回到现场来欣赏罪行。对,他一定会再过来的,我就在这儿等着,他——”

“是夫人吗?”

照庭疑惑地轻叫出声。

丰子在留心观察玉奴,其他人的目光则一时都被信吾吸引。因此,除了照庭,没人注意有一道雪白修长的人影,停伫在了松岛总裁的房门前。

“夫人?他怎么来了?”

丰子皱起眉头,大步走过去。

松岛血腥恐怖的碎尸没有任何遮挡,就这么极具冲击力地跳入两人的眼帘。

丰子当然一点感觉没有,只是略微担心这养在深居的年轻美人——虽然母亲不久前,也当着御莲的面对某个表亲动用了私刑,可那位残酷的老太君在这方面很讲究极致悲歌之美,绝不会任由场面变得像屠宰场。

御莲下颌绷紧,肩颈小幅颤抖,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丰子立刻从御莲身后伸出手,盖住他的眉眼。

“你还是别看了。”她感觉到御莲的睫毛搔着她的掌心,拿出与刚才问话时截然不同的温和语气,“怎么不在房间里乖乖待着?”

突然发生了凶杀案,丰子自然没空吃晚餐,她交代佣人们守着御莲今晚早点休息,就直接赶到了现场,没料到御莲突然也过来了。对此她心里难免有点恼怒。这些拿着高工资的佣人和安保,居然连一个人都看不住。之后必须得换掉他们。

丰子把御莲扶到远离凶案现场的地方。

御莲深深吁出一口气,像一株纤细的花朵靠在墙上,慵懒而疲惫地抬眸看着丰子。

“居然发生了这么可怕的事。”他凝视她,低声说,“我见不到小姐,真是有点担心。”

丰子脸上泛起一抹极淡的笑色。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应该多留神自己——吓坏了吧?”

“我不会……”御莲脸色苍白地摇头,微微咳嗽,一只手握成空拳,轻轻抵在嘴唇上。他那种本质中的羸弱和柔情遗漏了一瞬。

丰子紧跟着也闻到了被风送来的血腥气。

“算了,我还是先陪你回房间去,今晚这事应该是查不出什么眉目了,还得等明天重案组过来。”

按理来说警方应该在第一时间赶到,但东贞藏家族的颜面和股价倒比松岛这条人命更值钱。封锁内幕消息,安定在场人心的事情,早就被丰子有条不紊地交代下去——当然,这些她是不会告诉御莲的。

御莲点了点头。

他显然是累了,任由她虚扶着他往回走。

路上御莲问她:“既然这样的话,那小姐的相亲恐怕也不能继续了?”

黑暗中御莲看不清丰子的表情,只听见她用平静的口吻说:“当然。为了宾客们的人身安全,等明天警方取证工作结束,我就会把大家都送走。”顿了顿,“对此你是失望还是庆幸?”

关于御莲是否希望她去相亲,丰子那天在车上,无论如何也没等到这机黠美人的回答。

此刻,他更是像猫一样睁大了眼睛。

“小姐怎么这样说……”再开口的时候,御莲几乎带着一丝严肃了,“那毕竟是还没找到凶手的一桩血案,更何况,他死了会影响您的生意吧?我怎么会庆幸。”

丰子笑笑:“我家夫人的思虑比我周全呢。”

这时一阵冷风刮过,树叶簌簌,肉红色的月亮在黑色的枝顶颤抖。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整个酒店都笼罩在杀人疑案的阴云之中,白天看起来明媚清雅的山水,庄严雄伟的神寺,突然都黑压压得渗人。

御莲似乎是有些害怕地左顾右盼了一下。

丰子起了坏心眼,故意加快脚步。

御莲只好开始追赶她。这小夫人身体似乎还是太柔弱,又加上惊恐,没走快几步就有些发喘。

她舍不得逗弄他太久,等她稍作停留,御莲就软软撞进她的臂弯,像只合拢花瓣的玫瑰,缩在她的怀中。

“小姐真是失礼!”他温柔又苦恼地抱怨。

丰子突然打横把御莲抱起来:“我还可以更失礼。”

御莲惊呼一声,像被定住身般一动不动。

“你是蛇变的吗?”丰子若无其事地轻笑,“总感觉你的身体比我冷好几个度。”

也不知是被风吹寒了,还是生育对他气血的亏损太大。

丰子这般思索着,抱紧了这美人。御莲身上馥郁幽微的体香源源不断沁出来,让她感觉自己在暖一块芳甜的冷玉,于是心里怜爱的感觉更甚。

她干脆折个弯,把御莲带到山间温泉。

志摩半岛的温泉酒店,以助于养身而闻名遐迩。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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