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尤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能听懂动物说话这件事,到目前为止,只有一只橘猫知道。而那只橘猫除了催他喂罐头之外,对他的人生规划没有任何建设性意见。

“你应该去搞直播,”招财趴在笼子里,舔着刚吃完罐头舔干净的爪子,“你这种能力,放出去就是流量,流量就是钱,钱就是罐头。你赚了钱,就能给我买更好的罐头。”

翟尤正在给一只来做绝育的母猫做术前准备,听到这话手顿了一下。

“直播?我?”

“对啊,你往那一坐,我跟你说两句,你翻译出来,网友不就疯了?”

“网友不会疯,网友会举报我搞封建迷信。”

招财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你是不是对现在的互联网有什么误解?你知道那些给猫配音的视频有多少播放量吗?你这不是配音,你是真能听,真和假是有区别的。真的东西,骗不了人。”

翟尤想了想,觉得这只橘猫的逻辑居然还挺严密。但他还是摇了摇头:“再说吧,先把今天的手术做了。”

母猫叫年糕,是一只两岁的银渐层,主人是个做自媒体的姑娘,姓沈,叫沈妙。沈妙长了一张很甜的脸,说话声音也甜,但做事风格一点都不甜——她直接把年糕往诊台上一放,说:“医生,绝育,要最好的方案,钱不是问题。”

翟尤听到这话的时候,心里先是一喜,然后一酸。喜的是终于来了个不差钱的客户,酸的是诊所里最好的方案也就是那台用了三年的呼吸麻醉机,跟市里大医院的根本没法比。

但沈妙不在意这些。她把年糕放下之后就开始刷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手术室的方向,然后又低头继续刷。

手术很顺利。翟尤做母猫绝育的手艺是安姐手把手教的,从切口位置到缝合手法,每一个细节都练了不知道多少遍。安姐说过一句话:咱们诊所设备比不过人家,就只能靠手艺。设备能花钱买,手艺花多少钱都买不来。

这话翟尤一直记着。

年糕被推出来的时候还在麻醉状态,舌头歪在一边,整只猫软得像一摊液体。沈妙凑过来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翟尤把年糕放进住院笼,交代了术后注意事项,然后去写病历。

就在他写病历的时候,他听到一个声音。

“好晕……天旋地转的……这就是人类说的喝醉了吗?”

是年糕。

翟尤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沈妙,沈妙正背对着他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他还是听到了几个字——“直播”“数据”“掉了”。

他又看了看年糕。银渐层的毛色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肚子上的纱布贴得整整齐齐,麻醉还没完全退,四条腿偶尔抽动一下,像在做梦。

“你感觉怎么样?”翟尤在心里问。

“晕,想吐,”年糕的声音有气无力的,“但是那个……那个伤口的地方,好像不怎么疼。”

“那就好,好好休息,明天就能吃东西了。”

年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翟尤没想到的话。

“她最近不开心。”

“谁?”

“我的那个人。沈妙。她最近总是在叹气,对着手机叹气,有时候还哭。我不喜欢她哭。”

翟尤抬起头,看了一眼正在打电话的沈妙。她的背影很瘦,肩膀微微耸着,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在无意识地转着手机壳上的指环。她说话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几乎听不清。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年糕继续说,“以前她每天都笑,每次出门回来都会给我带好吃的,还会抱着我拍照。但是最近……最近她很少笑了。”

翟尤放下笔,想了想,然后站起来走到沈妙旁边。

沈妙挂了电话,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营业式的笑容。那个笑容很好看,但翟尤注意到她的眼角还有没干透的泪痕。

“沈小姐,年糕恢复得挺好的,”翟尤说,“麻醉退了之后就可以喝水,晚上可以吃一点流食。”

“好的,谢谢医生。”

翟尤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年糕刚才跟我说了一句话。”

沈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什么?”

“它说,你最近不开心,它不喜欢看你哭。”

沈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种僵住不是尴尬,不是困惑,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最柔软的地方之后的、猝不及防的破防。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开始发抖,那个好看的营业式笑容像一面墙一样塌了下来。

“它……它真的这么说?”沈妙的声音在发抖。

翟尤点了点头。

沈妙捂住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她转过身去,面朝着墙,肩膀剧烈地抖动。翟尤没说话,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沈妙才缓过来。她用纸巾擦了擦脸,转过身来的时候,眼睛和鼻子都是红的,但那个笑容跟刚才不一样了。刚才那个是画上去的,现在这个是长出来的。

“我跟你说实话吧,”沈妙吸了吸鼻子,“我做了三年的宠物博主,前两年数据一直不错,但从今年开始,流量一直在掉。平台的算法变了,以前发什么都能有几万播放,现在有时候发出去连一千都不到。我每天都在想选题、拍视频、剪片子,累得要死,但就是没人看。”

她说着说着又哭了:“我爸妈说我是不务正业,我朋友说我该找个正经工作,我前男友说我就是个网红脸……我就想证明给他们看,我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但是……但是真的好难啊。”

翟尤听着,没说话。

年糕在笼子里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比刚才清晰了很多,麻醉似乎退了不少。

“告诉她,我喜欢跟她一起拍视频。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拍视频的时候她笑得很开心。她笑起来好看,我想让她多笑笑。”

翟尤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沈妙。

沈妙听完,愣了好几秒,然后蹲下来,趴在笼子前面,把手伸进去摸年糕的头。年糕还在麻醉恢复期,动作很慢,但还是努力地把脑袋往她的手心里拱。

“谢谢你,年糕,”沈妙的声音很轻,“谢谢你。”

她站起来,看着翟尤,忽然问了一句:“医生,你真的能听懂动物说话?”

翟尤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被问到。他看着沈妙的眼睛,没有躲闪,也没有夸张,只是很平静地说了一个字:“能。”

沈妙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钟,然后忽然笑了。

“那我有个提议,”她说,“你要不要开个直播?”

翟尤没想到沈妙会说出跟招财一模一样的话。

“我?”他指了指自己。

“对,你,”沈妙的情绪平复了很多,语速也快了起来,像是一个做内容的人本能地进入了工作状态,“你现在这个能力,放在传统媒体时代可能没人信,但现在是什么时代?现在是人人都有手机、人人都能发声的时代。你不需要证明给所有人看,你只需要让一部分人相信,就够了。”

“而且,”她看了一眼年糕,“你有最真实的素材。你不用编剧本,不用写台词,你只需要把你听到的东西说出来。动物的反应骗不了人,那些主人看到自己宠物被说中心事时候的表情,也骗不了人。这种真实感,比任何精心策划的内容都有力量。”

翟尤承认沈妙说得很有道理,但他心里还是有一些顾虑。他不是那种喜欢站在聚光灯下的人,他选择当兽医,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跟动物打交道比跟人打交道简单。动物不会骗你,不会算计你,不会在你面前戴面具。

但现在沈妙告诉他,你要站在镜头前面了,你要面对成千上万个陌生人了,他们会质疑你、嘲笑你、甚至攻击你。

你能承受吗?

“你可以先试试,”沈妙看出了他的犹豫,“用我的账号,我有一万多粉丝,虽然不是大号,但至少有个起步的基础。你就播一次,不行就算了,不亏。”

翟尤看了一眼招财。招财正趴在笼子里,用一种“你快答应啊你是不是傻”的表情看着他。

他又看了一眼年糕。年糕已经睡着了,麻醉退了大半,呼吸平稳,肚子一起一伏。

他想起Lucky说的“我保护她”,想起豆豆说的“我不在了她怎么办”,想起招财说的“她活着比我活着重要”。

这些声音,如果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那它们就永远只是他脑子里的回声。但如果他能让更多人听到,也许有些事情会不一样。

“行,”翟尤说,“试试。”

直播定在第二天晚上八点。

沈妙效率很高,当天下午就发了一条预告,文案写得很有煽动力:“明天晚上八点,带你们认识一个能听懂动物说话的神奇兽医,是真是假,你们自己看。”

评论区的反应跟翟尤预想的一模一样。

“又是个骗子吧?”

“宠物博主的新套路?”

“要是真能听懂,我把手机吃了。”

“蹲一个,我倒要看看怎么编。”

也有几条友善的:“好期待!”“真的假的?有点意思。”

翟尤把每一条评论都看了,说不紧张是假的。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出格的事,是大学时候在食堂跟打菜的阿姨说“阿姨您手别抖了”,被阿姨骂了整整五分钟。现在他要面对的是成百上千个陌生人,每个人都可能成为那个打菜阿姨。

晚上七点五十,翟尤坐在诊所的诊台后面,面前架着沈妙的手机。招财的笼子被搬到了诊台旁边,橘猫作为今晚的特邀嘉宾,被特许吃了一整个罐头作为出场费。

沈妙在镜头外面调试设备,安姐靠在前台上,双手抱胸,表情介于“看热闹”和“为你捏把汗”之间。

“三分钟倒计时,”沈妙说,“翟医生,你准备好了吗?”

翟尤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

“那就硬上。”

八点整,直播开始了。

画面亮起来的一瞬间,翟尤看到屏幕上开始滚动数字。在线人数从零跳到五十,然后跳到一百,然后跳到三百。评论区开始刷屏,速度快得他根本看不清。

沈妙在旁边给他举了个牌子,上面写着:“先打招呼。”

翟尤对着镜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僵硬:“大家好,我叫翟尤,是一名宠物医生。”

评论区刷得飞快:

“长得还挺帅的”

“这就是那个能听懂动物说话的?”

“开始了开始了,我倒要看看怎么演”

“小哥你紧张啥,放松点”

翟尤确实紧张,但他很快找到了让自己放松的方法——不看评论区,只看招财。

“今天给大家介绍一位特殊的嘉宾,”翟尤把镜头转向招财的笼子,“这只橘猫叫招财,因为尿闭来我们诊所导尿,现在是住院观察期。”

招财趴在笼子里,用一种“你现在才介绍我”的表情看着镜头。

翟尤在心里问了一句:跟大家打个招呼?

招财抬起一只爪子,在空中挥了挥。

“它刚才挥了一下爪子,”翟尤说,“它说,大家好,我是招财,今天来给你们当翻译助手。”

评论区炸了一下:

“我靠那猫真的挥爪子了!”

“巧合吧,猫本来就会挥手”

“但是那个时机也太巧了吧,刚说完就挥?”

“训练过的吧”

沈妙在镜头外小声提醒:“互动,找个人连麦或者回答问题。”

翟尤看了看评论区,挑了一个看起来比较友善的问题:“有个网友问,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能听懂动物说话的。”

他想了想,如实回答:“昨天。”

评论区一片问号。

“昨天???”

“笑死,昨天才获得超能力今天就开直播?”

“这也太假了”

“剧本都不敢这么写”

翟尤没慌,继续说:“我知道你们不信,换我我也不信。但事情就是这么发生的。昨天我给招财做导尿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它的声音。一开始我以为是幻听,但它一直在说话,而且说的内容,是我作为一个医生不可能知道的事情。”

沈妙在镜头外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说具体点”。

翟尤指了指招财:“比如说,招财告诉我,它的主人林晚,不是不要它,是没钱给它治病。林晚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工资不高,租房就要花掉一半。招财说——它不怪她。”

评论区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打了一行字:“这有什么难的,编故事谁不会?”

紧接着又有人跟:“就是,你还不如说说具体的事情,比如那只猫有什么只有主人才知道的习惯?”

翟尤看了一眼招财。招财正舔着爪子,似乎对这场直播的进度不太满意。

“问它点有难度的,”招财说,“别老问我爱不爱主人这种问题,这猫都爱主人,没什么好问的。”

翟尤想了想,对镜头说:“那我问招财一个问题,一个只有它主人才知道答案的问题。”

他在心里问招财:林晚每天早上起床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招财几乎没有犹豫:“关闹钟。但她关了之后还会再睡五分钟,然后再关一次,再睡五分钟。她至少要关三次闹钟才能真正起床。而且她睡觉的时候喜欢把一条腿伸出被子外面,不管冬天还是夏天。”

翟尤转述了这段话。

评论区又开始刷了:

“这个太具体了吧!”

“如果是编的,那这个兽医对那个女孩的了解也太深了”

“有没有可能是猫的主人告诉他的?”

“林晚是谁啊有人认识吗”

就在评论区吵成一片的时候,一个ID出现了。

“我是林晚。”

评论区瞬间安静了一下,然后又开始疯狂刷屏。

“真的假的?”

“是本人吗?”

“快求证!”

那个ID又发了一条消息:“我是招财的主人。翟医生说的那些话,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我早上确实要关三次闹钟才能起来,睡觉也确实喜欢把腿伸出被子。这些事情只有我自己知道,连我爸妈都不知道。”

评论区彻底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这也太邪门了”

“我起鸡皮疙瘩了”

“肯定是托,肯定是安排好的”

但更多的评论开始转向:

“等等,如果真的是编的,那这个林晚为什么要配合他?她能有什么好处?”

“你们看她主页,就是个普通上班族,不是网红也不是演员”

“我已经去私信求证了,等回复”

“如果是真的,那这个医生也太牛了吧”

沈妙在镜头外面比了个大拇指,意思是“稳住,继续”。

翟尤没有继续炫技,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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